那边,凤元羲仔细地放好了宝剑和圣旨,这才回到床边,眷恋地往萧酌清的身上依偎过来。
“我不是故意要吓他们。”他说。“是我知道……他们本就该怕我的。”
他把萧酌清挤得躺了下去,自己也从善如流地靠过来,紧搂着萧酌清的腰,把侧脸枕在他的胸膛上,一边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边低声说。
“很小的时候,父皇就教过我。他说皇帝掌握着全天下所有人的生死,所以皇帝是孤家寡人,这事天经地义。”
他轻声对萧酌清说。
“我知道我手里有怎样大的权力,尤其在凤伯廉倒台之后。现在满朝的大臣都畏惧我,我也知道他们以后会越来越怕我,揣测我的喜怒、分辨我的心意,绞尽脑汁地扮演我喜欢的样子,在我手下求生,在我手下牟利。”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萧酌清。
“我知道所有人都该怕我,可我不想你会怕我,也不想你家里的人胆战心惊。”
萧酌清看着他。
像是身上伏着一头猛虎,皮毛斑斓的巨兽笨拙而小心地收起自己的獠牙与指爪,害怕自己过于锋利的权柄稍有不慎,就会划伤他。
它束手束脚,但它犹嫌不够。
于是,斑斓的猛虎拔下了自己的利爪与尖牙,塞进了萧酌清的手里,想要他接受它,如同凶犬衔着颈上的锁链,将它塞进人类的手掌心。
萧酌清很想告诉他,不必如此。
但凤元羲朝上爬了一点,俯身一下下吻着他的嘴唇。
“你的勇气是你爱我,我知道,但是我同样爱你,爱你爱得我受不了。”
他低声对萧酌清说。
“我想给你永远的安全,这样我也才能安心。所以,不要拒绝我,好吗,酌清?”
萧酌清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于是,他温柔地轻轻牵起烈犬颈上的锁链,继而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窗外的夜风簌簌卷落积雪。
而窗内春色融融,仿佛成片的海棠热烈盛开。
——
廉王府所有年节的装饰都被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白,和庭院中尚未消融的积雪连在一起,一片森然。
凤绛的灵位停在前厅,棺椁根本来不及打造,王妃花了重金,可买来的棺木既不是按照凤绛的身段制作的,也不是皇室贵胄才配使用的乌木。
潦草的棺木停在灵前。王府里的下人根本没有假日,一批批地轮值,要办丧礼、又要打点上下。
可是大过年的,谁会来王府吊唁?
连廉王自己都失了权位,现在只是个徒有虚名的亲王了!
若是放在十年前,彼时还只是个庶人的廉王或许会知足,毕竟当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从那个囚禁他的鬼地方逃出来,哪怕只是做个平头百姓也好。
可是现在……
刚入夜,宫里来了人,带着额头磕得鲜红、面如土色的陈燊,宣旨说陛下感念廉王丧子之痛,特赐内侍代替凤绛,服侍在廉王膝前。
凤伯廉气得提剑险些杀了陈燊,可前来宣旨的太监说,陈燊乃陛下御赐,如若轻易杀死,便是大不敬的罪过。
廉王气得更要连他一起杀死,还是王妃哭着拦下。
“你一心要寻死是吗?”她问。“眼下府上已经这幅光景了,莫非你还要我与嫣儿陪着你一起去死吗?”
宣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扬长而去,廉王一把将剑丢弃在地,坐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