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酌清目光清明,冷冽地看着他。
“世子殿下,豢养私兵等同谋逆,您在朝多年,想必不需要臣来把《大商律》讲给您听吧。”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凤伯廉手里紧攥的半块丝帛上。
“更何况,指使宫中宦官纵火谋害陛下,这样的大事,也不可能只有这一份证据。”
对……对。
罗合裕那几个干儿子,现在还绑在他的王府里呢。
凤绛面如土色,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而他身前不远处,凤伯廉低头看着萧酌清,分明是那副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神态,却竟然让他感到了一种空前的陌生。
他想问,萧酌清……萧酌清到底想要干什么?
满朝文武都是异姓人,他们不是正统。萧酌清是个愚忠的直臣,他想要忠于大商、忠于凤氏,就应该只为他们父子二人做事而已……
却在这时,衮服逶迤,一道高大而黑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目光之中。
凤伯廉顺着看去,竟见凤元羲走到了萧酌清身后,俯身,单手扶住了萧酌清的手臂。
“先生请。”
萧酌清被扶着站起身来,而那从火海里毫无损走出来的君王、缓缓抬手,掸去身上的烟尘。
即便龙袍已经被火焰烧得破损,却反而因此更像一幅山河的图腾,披挂在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之上,在夜风里如旌旗一般飘荡。
然后,他看见凤元羲抬起眼,清明沉黑的一双凤眸。
恍惚间,竟像他的父皇与皇弟眼眸低垂,冷淡地看向他。
“皇伯还在犹豫什么?”他问。
“凤绛图谋刺王杀驾,莫非皇伯有心包庇,还要护他周全吗?”
——
凤伯廉怔怔地看向凤元羲。
这么多年……凤元羲何曾以这样冷峻、沉稳而君临天下的姿态,条理分明地说出这么多话?
他不是痴了吗……他不是哑了吗!
在场的文武百官也纷纷呆住了。
抖似筛糠的凤绛更是仿佛撞见了鬼,哆嗦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你……你的痴病……”
凤元羲淡漠的目光冷冷扫过,继而微一偏头,问道:“朕何曾说过朕有什么病?”
自然没有。
凤元羲又侧过眼眸,沉静地看向不远处的文武百官。
“朕又何时说过自己神智不清,需要旁人来替朕主持朝政吗?”
一时四下静默,只剩下坍成废墟的殿宇没烧干净,跳跃的火焰出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响,在空冷的夜色里回荡。
“不曾!”
这时,群臣中传来了一道苍老而清晰的声音。
萧酌清抬头,只见是自己的祖父萧琮,腰背笔直地跪在群臣之列:“先帝从未留下遗诏令何人代陛下辅政,天下大事,更无人能替陛下主持!”
“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