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酌清想。
在他不在邺京的这段时间,除了纵火,一定生了其他的事情。
否则……
否则他离开京城时好端端的凤元羲,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般,凄惶无措仿佛惊弓之鸟。
萧酌清很想要立刻抱住他。
可是隔着烈火渐熄的殿门,匆匆赶来的廉王与群臣的身影在夜色下晃动。越来越多的御林军靠近了他们,扭过头,萧酌清还能看到凤绛在廉王身边焦急地探头探脑,口中念念有词。
“烧死了吧?这么大的火,就是鸟都飞不出来……”
萧酌清眉目一凛。
不行。
现在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有人要杀凤元羲,罪魁祸现在还在外头洋洋自得。今日不一举击倒凤绛,以后定然后患无穷,更遑论……
更遑论凤元羲,在他不在的时候被凤绛伤成了这样。
那本账册仿佛在他的胸口烫。萧酌清回过身,拉住凤元羲的手,不顾不远处还看着他们的卫襄,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前的账册上。
“陛下。”
他说。
“我们先一起来办完这件事,好吗?”
衣袍下的账册硬邦邦的,凤元羲的手被萧酌清带着、按在那儿,竟渐渐产生了一种仿佛落在地面上的实感。
是了。
这就是他的萧酌清。
凤元羲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反常。
背叛而已,他并非第一次经历,早该对此驾轻就熟才对。
在以前,他只会短暂地默然消沉片刻。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因为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他不能任由自己被虚无的情绪吞没,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可今天,这竟然值得他扑在萧酌清的怀里去哭、拉着萧酌清在火海之中不许他走。
甚至廉王就在殿外,棋差一步,他却还没回过神,只想要留在萧酌清身边,多一刻、再多一刻。
但是萧酌清告诉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平稳、笃定,像一棵坚不可摧的松柏,遑论风霜雨雪,他都青翠屹立如旧,沉静地站在他身边。
凤元羲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仿佛在那一瞬间,他虚无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萧酌清,于是宇宙内外就这么奇迹般地变得真实而丰富了起来。
他的江山、他的大业、他的筹谋……还有他的爱人。
他们都在他的身边。
即便臣僚算计他、亲眷谋害他、故人背叛他,烈火将偌大的殿宇烧成了残骸,他的世界同样亦是一片废墟。
但只要有萧酌清在,什么都不会改变。
即便天塌地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