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头向凤元羲解释:“陛下见笑。我这弟弟一向内向,这些年未曾面圣,故而有些拘束。”
凤元羲抬眼看向萧淞。
萧淞腿一软,连忙在桌前坐下了。
一个简单到仿佛白纸一张的小子,他在想什么,凤元羲不用猜就知道。
他的目光中罕见地流露出几分疑惑。
萧淞在怕什么?
昨天是他恰在山中,歪打正着救了萧淞一命。可萧淞认出了他,却反倒开始怕他,一路上哆哆嗦嗦,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凤元羲倒不在意萧淞是怎么想,可夜里入睡,他闭上眼,想到的却是萧淞那匹胆小如鼠、难堪大用的马。
萧家的马是怎么养的?
他在想,萧酌清明天也要上猎场。
于是这天起身,他自去御马监的马厩里挑了一匹马。温驯强健、性格稳重,他亲自挑好,带人牵了过来。
至于送一匹马何必他亲自来?
凤元羲没想过。
他只知道,自初七那一夜开始,他就变得十分奇怪。
那天从灯市上回到宫中,凤元羲一整夜都没有睡着。他的右手阵阵地烫,引得脏腑也烧起来,让他仿佛生了重病一般,辗转反侧的一整夜,满脑子都是萧酌清。
他们竟可以离得那样近。
他一会儿在想,为什么只握住了他的手而已?可下一瞬,他又狂喜起来,心脏咚咚地雀跃,在想,他竟也能与他相互握住对方的手。
如伴侣、如夫妻、如街市上那些并肩相携的男男女女。
他开始变得焦灼,焦灼地想要见到萧酌清。
可第二天清晨,萧酌清入宫,又隔着银汉般遥远的距离,恭敬端正地向他行礼。
仿佛他只是个君王、只是个弟子,是个与萧酌清遥遥相对,毫无瓜葛的一个冷冰冰的符号。
凤元羲袖下的手抬起又放下,忽然觉得曲台殿空荡荡的。
他仿佛才意识到,从前与萧酌清泾渭分明的关系有多淡薄。可他躁动的身躯却并没有因此冷静,而是开始迫切地、随时随地都想要见到他。
像“盛隐”那样,可以触碰他的那种相见。
……“盛隐”?
忽然,看着萧淞噤若寒蝉的模样,凤元羲手中的牙箸一顿。
如果萧酌清知道他是盛隐呢?
酆都是他最大的秘密。他耗费多年,织下这样大的一张网,廉王一旦现,即便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一定会用尽手段地杀掉他。
但是……
如果被萧酌清知道的话,他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再拉一下他的手?
凤元羲觉得自己疯了。
但是,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冲动,他静默片刻,缓缓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