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公公。”他说。“此为《秋宵步月》之二,《初离碧海》。”
罗合裕一愣,也明白过来,萧酌清这是在照顾他的颜面,替他挽回方才露怯的尴尬局面。
“酌清公子的琴艺果真名不虚传!”短暂的一顿,他立马眉开眼笑,连连赞叹。“连奴婢这般粗钝之人都能听出来,真是好琴,好曲!”
萧酌清淡笑着收回手,抬头正要说话,却见高台上竟多出了一个人。
不知所踪的凤元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遥遥立在御座前,逆着光,萧酌清看不清他的表情。
……此人不爱听琴,不会也举箭射他吧?
萧酌清微微一顿。
却在目光相触的瞬间,凤元羲转过身去,朝向东君,忙忙碌碌地似乎在给金雕喂食。
看他这幅意兴寥寥的模样,萧酌清稍稍松了口气。
没兴趣就好。否则自己带的人手不足,若真被钉上金柱,还没人能将他拔出来。
门外的宫人们四散而逃,萧酌清起身向凤元羲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凤元羲的背影挡着,萧酌清没看见,立在架上的东君嫌恶地撇开头,避开了凤元羲塞在他嘴边的肉。
早上才吃过一顿,刚睡着,这会儿又忽然又将它弄醒了硬塞,雕都要吐了。
它紧闭着尖喙躲了好几下,将金架踩得哗哗作响。可凤元羲却不给它拒绝的机会,单手扼住它的脖颈,一块肉朝着它嘴里一按,回过身去。
“平身。”
东君被撑得眼珠鼓了鼓,想叫都没出声音。
——
仅仅教了一日,陛下就学会了让人平身,圣人之言真这么管用?
萧酌清稍有不解。
一日的授课顺利结束,他没提昨日布置的课业,只管接下去讲这一天的内容。
只是课毕之后,他收拾书箱起身,还是习惯性地顺口说道:“今日所讲的三则文章,还请陛下抄写五遍,并将之背诵,臣会于明日课上抽查。”
说完这话,萧酌清停下手上的动作。
忘了,这位陛下是不会做作业的。
不过也无妨。他布置他的,先不管陛下是否照做。
但是待他收拾好书箱,正要离开,高台上的君王忽然话了。
“东西都带走。”
萧酌清回头。拂雪已经将书箱拿上了,空荡荡的一张书案上,只有那把时修杰留在这里的春雷。
萧酌清不解地抬头,御案前的君王翻着书,并没有在看他。
“陛下,那把琴不是微臣的。”萧酌清向他解释。
“拿走。”凤元羲重复了一遍。
这……
萧酌清的确喜欢此琴。
但君子不夺人所爱,更何况这不是无主之物,摆在这里,只因为主家不在而已。
站在旁边的罗合裕小声提醒:“萧大人,快谢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