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经意地将话题绕开。
换好衣服后,林景如正坐在桌前喝药,骆应枢便径直走了进来。
林清禾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下意识挡在二人中间,甚至有意无意地用身体遮住骆应枢看向林景如的目光。
骆应枢还未完全接受“自己是断袖”这件事,此刻根本不敢去看林景如。本是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动,不知为何就走到了这里。
他在离得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四处游离,像是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
三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各占一隅,谁也没有说话。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骆应枢总算是搜肠刮肚,想到了一个可以开口说的事。
“方才我皇姐过来,说西郊新买的庄子上有一处温泉。”他轻咳一声,语气刻意放得平淡,“于你伤口恢复有益,她打算明日送你过去。”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真有这么回事。
可那庄子分明是他自己买的,温泉也是他看中的。为了免去麻烦,这才搬出骆应玉当了借口。
林景如头也不抬,目光落在地上铺着的红白色地毯上,直接婉拒:“小人多谢公主殿下美意,只是小人自小畏水,不敢在水边过多停留,这温泉,自然也无福消受。”
“一个男子,怎能畏水?”
他下意识皱眉,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一点。话一出口,他便想起之前他还带她去了弦月湖,心底蓦然生出几分愧疚。
林景如没说话。
这个借口她用了许多年,稍稍打听便能知道是真是假。
骆应枢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暗自恼起自己来。
他坐在这里如坐针毡,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干脆站起身,拂袖而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一会儿,便有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伤药,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
林景如望着那些精致的药瓶,沉默良久。
林清禾站在她身侧,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第132章赏梅
此后几日,骆应枢再没踏足林景如养病的院子。
那日之后,林景如再次提出离开,却依旧被人客气地搪塞了回来。
再后来,她索性硬闯,却被匆匆赶来的平安拦下。
现在骆应枢的态度实在过于诡异了些,分明该大发雷霆,可他偏偏什么也没做,只是不见她,也不放她离开。
林清禾更是如惊弓之鸟,几步不离地跟在林景如身边。连她去院中透气,林清禾也要跟着,仿佛一眨眼功夫,骆应枢便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把她的“阿兄”带走。
她们见不到骆应枢的人,只让平安告诉她们,等伤养好了,自会放她离开。
硬闯闯不出去,往外递消息也被尽数拦下。
林景如甚至扮过林清禾假装出门采买,可每次都被门口侍卫客客气气地请回来。
好在他只是限制她离开,其余并未过多干涉。吃食、衣物、书籍,样样周到,连炭火都比别处烧得旺些。
林景如无奈,只能继续待在这里养伤,等待时机。
只是,贺孚那里始终是个隐患。
他在湖边说的那些话,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她不得不防。她不知道在未来什么时候,他就将这个秘密说了出去。
每每一想到此,她便觉得脊背发凉。
好在那日之后,她让林清禾留意过外面的事情,一连几日,外面都风平浪静的,并无关于她女子身份的传言流传。
可林景如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骇人。
一转眼便已入了冬。
院中的树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摆。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几声,又扑棱着飞走。
林景如又将养了一个多月,身上的伤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她正盘算着如何离开时,平安忽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
一个样貌熟悉,林景如一眼认出这人是骆应玉身边侍候的,另外一个则是骆应枢府中的。她们手中捧着一整套成衣,并一件厚厚的大氅。
衣衫清雅,青绿色的料子上绣着几竿翠竹,金丝勾边,低调又不失华丽。
自上次女装一事之后,林景如看到这个架势,顿时生出几分防备。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警惕地盯着三人。
平安知她对上次的事心有余悸,清了清嗓子,余光从身后两名侍女身上掠过,连忙解释道:“公主想邀你一同赏梅,因事出突然,这才特意吩咐人送来成衣。”
苏鸣珂在江陵停留几日后便启程回了京,而骆应玉则暂缓了行程,一待便是月余。
她时而去盛兴街走走,时而在租赁的小院内闭门不出,偶尔也会邀骆应枢与林景如过去说话。
后来得知林景如擅棋,便时常让她陪着下棋。只是两人棋局鲜少有下完的,好几次都被骆应枢匆匆将人叫走,不许二人单独相处。
今日邀约的确有些突然,若非认识那送衣来的侍女,她难免会多想。
平安看她眼底的警惕还未消退,便指了指其中一个侍女:“这位姐姐是在公主身边侍候的,你们应当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