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盏,目光不咸不淡地从他脸上掠过,眼底多了几分无奈。
“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骆应枢皱眉,暗自嘀咕这群人的动作倒是快。
再抬起头时,他先是看了看骆应玉,发现对方面色平静,似乎并无怪罪的意思,沉吟了一下,说道:
“皇姐不必理会他们,这些人出言无状,那‘女子市集’的事你也知道,他们多番出手暗中使坏,如今又多番揣测圣意,我也是为了维护皇家威严,这才小惩大诫了一番。”
他说得面不改色,将自己今日所为冠冕堂皇地包装成“维护皇家威严”,言语间丝毫未提及林景如。
骆应玉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托词?但她并未揭穿,又问道:“那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骆应枢听她提起林景如,耳根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端起茶盏喝了口茶,似要掩饰什么。
放下茶盏时,他脸上已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说到此事,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这群人私下都在传我是断袖,我一时气不过……带这个女子,也是为了让谣言不攻自破。”
他说的言之凿凿,神情不似作伪。
只不过,二人自小就比旁的兄弟姐妹更亲密些,骆应玉如何看不出他在说谎。
“若你只是拿人家作挡箭牌的,便莫要做这等毁人名节之事。”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不等骆应枢解释,她却已经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转而问道:“那位林公子的伤如今如何了?人还在你府中?”
因“毁人名节”几字,骆应枢的脸色憋得通红,只能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不敢去看骆应玉的眼睛。
“你一面说着自己不是断袖,一面又将人放在府内修养,”骆应玉顿了顿,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说道,“阿蛮,你这般举动,莫说旁人,便是皇姐也会多想。”
骆应枢张了张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心思再次被摆到台面上,心跳蓦然又乱了起来。
他不知该如何辩驳。
近段时日的他,在身边人看来,的确太过反常。
但凡与林景如有关的事,他的情绪便会被轻易调动,总要找诸多借口来说服自己,却仍旧不可避免其中潜藏的私心。
见他这副模样,骆应玉眼底反倒飞快闪过一丝笑意。眉梢间的清冷褪去几分,多了些欣慰。
她站起身来,望着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弟弟。
“你如今不是孩子了,皇姐相信你自有自己的想法,”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不过阿蛮,有些事,并非你眼睛看到的就是真实的。”
“要用心。”
直到屋子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过来,自家皇姐今日过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若说是为了那些世家求情的事,却不见斥责,若说是为了那“女子”,又不见她多说什么。
仿佛这一趟,只是来走个过场,只为堵住世家那些人的嘴。
不过,也因她最后一句,反倒点醒了他。
——
林景如回来时,远远地便见林清禾正一脸焦急地在门口来回渡步。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女子,她都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人越走越近,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她的双眼陡然放大。
“阿……阿兄?”
林景如点点头,拉着她往屋内走去。
“阿兄,你怎么……”林清禾一脸欲言又止地望着她这副全然陌生的打扮,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
林景如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别担心,是误会。”
说完,她走进屋内,在梳妆台前坐下,示意林清禾帮忙将头上的珠翠解下来。
林景如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失神了一瞬。
林清禾一边小心翼翼地拆着发髻,一边听她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听罢,林清禾稍稍松了口气,却并未完全消除心中的忧虑。
“都怪我。”她垂着眼,声音里带着自责,“要是我一直守在你身边就好了。”
“瞎说什么?”林景如失笑,伸手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指,“你即便在那里,也拦不住他。不过是穿了一次女装,于你阿兄来说,并无大碍。”
林清禾没接话,小声地旧事重提:“阿兄,你说世子莫非真是……断袖?”
林景如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今日发生的种种,她也不知作何解释,思来想去,唯有“断袖”这一种可能。
林清禾见她不说话,眼圈顿时红了几分,几乎快要哭了。
林景如反倒比她冷静许多,她散完头发,一边换着衣衫,一边温声安慰道:“别担心。若真如此,你阿兄我反而安全——毕竟,我又不是真的男子。”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林清禾的额头,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相比骆应枢的“断袖”一事,林景如更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份暴露。
一想到贺孚那些话,她便忍不住心中一沉,头顶上仿佛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让她不得不时刻紧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