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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9页)

思飞撇嘴:“我才不信呢,母亲明知道咱们两个一起出来的。我看这才不是给你的,而是让我带着你练,免得你一个新手,不会使唤,走火闯出祸来。母亲是这么说的不是?”

逸飞假装失落,把皮袋往怀里一揣就要出去:“才不是才不是,母亲说了这是单给我的,你才没有呢。”

思飞笑骂:“小骗子!”跟了上去。

兄弟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往靶场去。

还未走得很近,就能听见林木掩映之中的偶尔传来一两声隐隐炸裂声响。再走近些,只见靶场里早有几个长身玉立的女子,身穿劲装,手中各持着不同的火器,装填,打靶,时不时停下互相观察火器和靶子,互相说着什么。

直到近前,虽然逸飞心里早有准备,可看到那几个女子转过头来,他仍然有些惊讶。

第66章金玉重逢地久天长

多年不见,方铮虽然依旧是神采飞扬的模样,但那神色中却多了一丝沉稳和果断的气质,如同打磨开刃的利剑般,明光照人。

别说逸飞意外,思飞乍一看到她如今这样子,也难免脸上绯红,耳后发热,尴尬地撇过头去,躲避着她的目光。

方铮为这一见,已经等了太久,此时根本不愿耽搁一瞬,三步并两步,越走越快,带着笃定的笑意向思飞靠近。

“思飞!前儿让你想想我,你想了没?”

一阵风似地到了跟前,抱着思飞的肩膀上看下看。思飞尴尬得低头不应,她却顺势把他抱了个满怀。

她说的“前儿”,可至少是几年往前了吧!

当年她远去沙鸥郡,留下的那封信,如今在她嘴里说来,真的好像前天才发生的。过往这几年的两地牵挂,承受的相思之苦,她是一字不提,只咧着嘴笑。

仿佛时光流转不过是黄粱一梦,如今拉着手,抱着肩,才是落到实处呢!

在场其余人等当然知道,这金风玉露局已经做成。看她们二人一个喜,一个羞,都偷着好笑,识相地悄悄散开。

正当思飞纠结着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方铮率先道:“你们刚来没一时,就直奔靶场,是想来练火器吧?”

反正左右也没人,她大方地将手一划,把他揽在身边,往场中带去:“快来,我带你看看沙鸥郡靖海营中使的这些玩意儿!”

这片场地,原先是为跑马射箭而置办的,现在小改动一番,就成为了练习火器的打靶场。

场地之中,一边是标靶,另一边摆着长条桌案,长短火器横陈在桌上,旁边放着几只罐子,里面分别放着大小不一的陶珠,想来是为了节省,在练习时用来代替火器里的铁砂。

思飞双眼里满是好奇。他站在火器桌后,抬头目测标靶的距离,大约在百十步之外。

从前也有旧式火器,虽然威力大,烟火效果惊人,但总是射程不远,如今看着,这些新式火器的射程跟十几石的强弓劲弩也相差无几。

为了验证,他闭上一只眼睛,伸出手臂测量:“若是新火器都能发得这么远,可算得乱军之中能取上将首级了。”

方铮接口道:“没错!传统的火器,譬如黑硝哨箭,主要是为了在敌军队伍后方引火,算是辅助手段。如今的新式火器,却可以直接用来御敌。咱们面前这些都是可以手持的,还有一些大的炮筒子,可以装配在船队上,直接在海面开战。”

思飞听得心向往之,双眼发亮:“那你在沙鸥郡的时候,有没有参战啊?在海船上对战过吗?”

方铮有些遗憾:“训练倒是训了,可还没实战过。”

“啊?那你都做些什么?”

“一多半时间都在督运物资。”方铮不紧不慢地解释,“如今沙鸥前线一旦交兵,双方都是用火器硬碰硬,那些车啊船啊时常要修。前线驻扎的匠人们,吃穿住用都不是小数目,还得保护民间产业,譬如晒盐开荒什么的。这么多人生活、战斗,运多少东西都不够。”

“怎么会不够的呢?”

“怎么会?呵呵!”

就算方铮这样开朗爽快的人,提到这事,也忍不住冷哼几声,口气不善:“这话你问我,我倒想要问问,这贺翎王朝从上到下的官员,这群黑心烂肺的缩头王八,到底要从前线将士身上捞走多少才肯罢休!”

说起这些,她脸上难以掩盖愤怒的神色:“我从前竟不知道,那些地方文官竟是这么有‘油水’的职位!你没见沙鸥郡百姓的生计是多么艰难,这其中一小半是被流窜的倭人和红毛子劫掠的,另有一多半,倒是都被搜刮进了地方官员的私囊之中!”

她说到激动处,拳头在桌上重重一捶,念着在思飞跟前,几句脏话忍了又忍,总算是没有说出来,污了他的耳朵。

思飞伸出手去,轻轻抚在她的背上,柔和地低声劝慰:“我虽然未能亲眼所见那些情形,但我相信,你一旦见到不平之事,一定会解决到底的,是不是?”

方铮叹了口气:“就凭我一个人,一双手,又能管得了多少不平事呢?如今咱们贺翎,重文策,轻武功,四方边疆将士,都有不平之鸣。就说这次北疆的事,若不是忠肃公殿下态度强硬,一定要追究,那北疆将士的下场更是不堪设想。”

思飞追问:“北疆?北疆出了什么事?我还不知。”

方铮既然起了这话头,索性一发都说了:

“这事当真气煞人了。我们沙鸥郡这边,和官员们虽然有些不对付,但她们还不敢把手伸到军中来。北疆凤凰郡那边天高皇帝远,当地的官员和地头蛇早就偷偷摸摸,和祥麟国里应外合,打军饷的主意。

“当然,不是直接挪用银子,而是做空后勤的账目,拿着咱们这边的足金足两的银钱,说是买够了军需,实际上北疆驻军两手空空,据说去岁冬天,连棉衣都发不下来,伙食更是寒碜,那么冷的天气,只有些菜帮子、咸萝卜什么的。

“不幸中的万幸是,去年太冷了,就连敌方祥麟人也受不了,一冬免战不曾交兵,否则咱们这些缺衣少食的兵士,对上麟皇座下的精锐,北疆三郡的防线崩溃近在眼前!”

思飞听得倒吸一口冷气:“那……那后来呢?”

方铮道:“忠肃公殿下查得此事,已经联合四方守将和京中武官,上疏到禁宫之中,请云皇严惩北疆贪墨军务的各级文职官员,肃清社稷风气,为将士们做主。这其中牵扯到几家根基深厚的大家族,京城局势必然要动荡一阵子。”

思飞轻轻点头:“但愿这一次风波,能让云皇姨更重视前线战事,推出一些对军中有利的良策。这样一来,靖海军也能沐浴恩泽了。”

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像方铮似的,全然站在将士们的立场,只顾着抒发情绪。而今年岁大了,他说的话也比少年之时圆融得多,寥寥几语冠冕堂皇的,让人指摘不出任何漏洞。

若是旁人看了他这般,少不得艳羡夸赞他处事成熟,可是方铮看在眼里,却明白他这样爽直跳脱之人,在独自面对那些隐秘挫折的时候,都经历过怎样的挣扎。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心头酸沉,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如何劝慰更好,只看着他如今瘦削了不少的脸庞,恨不得生出双翼,直接带他飞过山海,去那天宽地阔之处,释放出他真正的内心来。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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