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云这三个皇女都很聪明,资质是不错的。但是,老大邬瑶过于自珍自重,不敢身临险地,缺一份勇武。老三俐瑶呢,年纪太小,根基浅薄,又缺一道人和:她那外戚贺家,两房争斗不休,纯粹拖她们父女的后腿,更不要提为之助力了。她能在岭南之地躲好清闲,已是最好的归宿。
“只有小均懿这家伙,性子果决,很有些将帅之风,若因为这病情短命,我看这贺翎社稷也是难以为继,说不好听的,顷刻间就要天塌地陷。这件事的关键,就系在御医所里,在郑华铭一人之身,我和均懿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也不用表演,她是真着急,想早日痊愈。
“可是治病这种事,也是急不得。她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一点点时运。这也是旁人帮不上的东西,所以只能是耗着日子,干等着一个转运的天时了。”
逸飞点头承诺:“您放心,我定会努力,助郑师傅掌握御医所,恢复杏林国手聚集之地应有的秩序。”
流霜眼光一闪,动了动嘴唇,却没说什么,只是低声应了一声。
逸飞没有注意到这节,他正在好奇:“妈妈,您是什么时候决定启用我做事的?难道是在当年,和悦王府误打误撞定亲的时候,就算定了现今这些事吗?”
流霜拍着桌角,哈哈大笑:“哪有这么早,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紫微观里那些算命的。”
紫微观乃是贺翎最高等的道场,其中道法高深,掌门之人都被历任翎皇拜为国师,在日月星辰之道中推演国运,一句话便可定人一生,甚至能左右皇帝的决定。
可在流霜口中,却是随意调侃一句“算命的”,一点敬畏都没有。逸飞也正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只觉得好笑。
娘儿两个且说且笑,流霜便趁势教导:
“逸飞,你且记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从咱们跟悦王府结盟之后,到现在也经历了不少,这其中有巧合之利,也有人力之功。我做的事能成功,不过是我看到了能运作的地方,就下手试试,尽量去做成而已。
“今后,你自己面对为难的事,也不要急躁,且慢慢拆解,走一步看一步,积跬步而致千里,什么困局也能解得开了。”
逸飞知晓,母亲虽然把做事的道理说得这般简单,但是在困境之中,人是很难保持这样稳定向前的。母亲过往的经历中,一定还有许多没说出口的困难辛苦。
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关。
这么回头去看,他在宫中的经历,也只是笑谈。
逸飞便说起:“妈妈,之前我给您写信,说想要退婚的事,如今我改了主意。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我们和悦王府,还是用这门姻亲做纽带最好。”
流霜本来申请和蔼,带着笑意,后来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认真地询问:“如果你只考虑利益的结合,这买卖可不划算。”
逸飞明白她的顾虑:“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也要寻个机会,跟雪瑶算个清楚。”
流霜平静地应了一声,劝道:“倒也不必算太清楚。这天下妻夫,至亲至疏,自有一番道理。不说旁人,且看我和你爹爹,你觉得咱们家气氛如何?”
“母父恩爱,手足和谐,是很好的呀。”
流霜方才有些紧绷,此时听逸飞毫不犹豫的回答,神态一下就放松下来,面上又带了笑,道:“果然你还小,看不懂这些呢。罢了罢了,你和雪瑶的事,不必请示我,你们自己把握吧。现在最紧要的还不是你这边,而是你二哥。在家留了这么多年,该早点打发他出门才是。”
“啊?您看中了哪家?”
“还能有哪家?”流霜笑道,“你二哥难道是随随便便,找了哪家就能嫁出去的?”
“是方三姐姐?她回京了?”
“快了。”
“快了是多快?什么时候?”
“这个嘛,说来话长。”
流霜看他急切的样子,比说他自己的婚事还热忱,就知道他还没有真正在儿女之情上开窍,倒也放心。于是来了兴致,慢慢与他拆解最近发生,还未在京城揭开的一系列秘事。
第65章落定相思谈婚论嫁
却说,去年祥麟突袭北疆,由于贺翎预备兵力不足,全靠凤凰郡驻守的昭烈将军雁骓一力抵抗,最终迫不得已,只得炸毁雁北关阻敌。
雁北关是群山之中的一处险关,自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百年前,雁家先祖雁北飞过关投南,高祖陈翩大喜,便将此关名字改为“雁北”。
身为雁氏嫡系,雁骓比谁都想要维护这个荣耀。然而在祥麟大军面前,她竟然只能炸关弃城,对贺翎朝野上下来说都是个警醒。
朝堂因为这事,已经激烈争论了多日。
虽然各个派系的观念不同,说出来的话也五花八门,但大家心中都知道:能出这事的根本缘由,就是因为兵员不足、军备不足。
但是若说让她们放弃手中的一些利益,来换边军的力量,那她们又有些肉疼。
在朝堂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云皇忽然一改往日的作风,公开支持主站的朝臣,并将定国将军陈淑予封公,称“忠肃公”,主持北疆战事。
忠肃公陈淑予,是先皇的养女。从小和半云一起读书理政,感情很是亲近,毫无嫌猜。
在北疆之事上,云皇给淑予封公的意思就很明显:
云皇将北疆战事的决定权交给了淑予。只要淑予认为能战,那云皇便坚定地支持到底。
有了云皇这个态度,朝堂上的争议便随之平息。接下来就是探讨,出多少兵,拨多少钱,怎么去做……这些头疼的事了。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威远侯方蕴私下会见了云皇,上交了一笔不菲的财产。
这些财产,来自沙鸥郡边军多年来缴获海匪、倭盗,发展民间工坊等事务的收益,一下就解了燃眉之急。
云皇十分欢喜,便问方蕴要什么奖赏。
方蕴笑着道:“老身已是风烛残年,要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今儿个陛下问起,老身便放肆一回,为家里三个孙儿,向陛下求三个心愿。”
云皇一听便知:“爱卿不必客气,这三件事,朕倒也猜得出。一是为长孙方钊家里的郎君求个诰命,二是为次孙方镇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赐婚,三是为小方铮请封威远侯世子,对不对?”
方蕴笑道:“陛下果然猜得不错,只不过张冠李戴了一番。这老二和老三的事情,要调换调换。”
云皇惊讶:“可是……”
方蕴道:“陛下,先前老臣和靖海将军都和您探讨过沙鸥郡的工坊之事。如今这工坊在老二的手里,这孩子是个沉稳持重的性子,胸中机巧万千,最适合继承爵位,总领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