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席林拒绝得干脆,觉得不太礼貌,又补了一句:“谢谢。”
“马上天黑了,你刚回来就要出去啊?”人家不太在意,追着他问,“你去哪儿啊,去玩儿吗,这地方有哪里好玩的,要不你带上我们几个呗?我们几个可是请了假来玩的,要是无功而返有点太可惜了……”
席林轻轻瞟他们两眼,摇摇头:“不带。”
回答完,席林从口袋里摸出了点现金,问旅店老板换点零钱,他将破开的零钱塞到包里,径直地从旅店门口走了出去。
他穿着条有些拖地的黑色长裤,轻薄松垮的罩衫随意套在身上,留着稍微有点长的头,没什么表情,判断方向时怔怔地来回扭了两下头,最后插着兜从右边走了。
席林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背后讨论他的,照着昨天来的时候的记忆,摸索着路线走。
他走走停停,原本只需要走四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席林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多。
席林时不时回头望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没事人似的继续往前走,直到他望见那条熟悉的河。
席林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站在空地上,下意识地环视着四周。其实席林来这里并没有很多次,对于目前的他来说,严格意义上只有两次,一次刚刚醒来的时候,一次是上次。
可席林真正的、再次切身站在这里,心里忽然飘着股怪异、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他慢慢蹲下身来,盯着眼前的一小片空地,呼吸平稳,胸口小幅度、规律地起伏着。
等待着——
突然间,席林猛地往前一扑,手掌心狠狠擦过地上粗砺的泥土,闪躲得极快,两条腿撑着自己起身,连退三大步,防备地扭头看向刚刚站在他背后的人。
天已经完完全全黑下来,眼前的人是黑的,个子比他稍微更高一点儿,全副武装地兜着卫衣帽、戴着口罩,几乎是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在黑暗的笼罩下,席林连眼睛都看不清。
他淡定地往后慢慢退了两步,轻声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席林从今天刚刚踏出旅馆的时候,就隐隐觉得有人跟着他。
他话才刚刚问出口,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上略显笨拙的巨砖扔到地上,快往口袋里摸索着,弹簧刀从他手中闪出来,寒光乍现。
夜色过暗,席林辨认了一秒,看清楚对方手里泛着寒光的刀刃时,不经思考的、下意识拔腿就跑!
对方反应迅猛,几乎是在看见席林跑出去的瞬间动身,大跨步地猛追,脚掌跺在地上出清脆响亮的摩擦声。
他紧追不舍,像恶鬼似的始终保持在他一丈左右,而席林平日里疏于锻炼,根本跑不过他,才跑出去没多远,度稍微慢了丁点儿,连气都还没喘上来,那突如其来的大手从后面狠狠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嗬——咳!”
席林的气管被瞬间压住,喉咙里出诡异的声音,下意识去扯自己的领口,像溺水的人似的,四肢拼命地挣扎。终于,席林在对方彻底掐住他肩膀的之前,硬生生地让衣服撕出了个豁口。
衣服破裂的瞬间,两道力都脱了节,席林的身体不受控地朝前扑过去,他惊愕地抱臂捂住脸,在地上不太文明地翻了两个滚。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干脆利落地扑腾上来,与席林扭打、撕扯到一起。
席林力气没那么大,顷刻间被掐着脖子摁到地上,喉咙里的空气在一点点抽离,他试图去呼吸,可整张脸渐渐涨成青紫。
眼前模模糊糊,席林的眼珠都快彻彻底底翻了过去,他试图睁大眼去仔仔细细地瞧对方的眼睛,勉力辨认着是谁。
他尽力地去扯男人的手,纤细的喉管在对方暴力的、蛮横的压制下,像是要被生生捏碎掉,席林无力地干咳:“咳……嗬……”
席林眼前黑压压一片,瞧不见他的脸,五感都慢慢地模糊起来,浑身如血液逆流般胀痛,他勉强去调动五感,却只能听见男人粗哑的声音:“去死吧。”他说完低低笑起来,腾出一只手去摸刀,自言自语似的说:“这次我要把你剁碎了,我看你还能使出什么花样来……”
席林艰难地吞咽着喉咙,眼珠里呛出大颗大颗的眼泪,瞅准时机,猛地一脚踹在对方下身,听见重重的嚎叫。他手脚并用,毫无形象地往外爬,眼疾手快地夺掉了对方掉在地上的刀,趁他还站不起来,拔腿狂奔向夜色而去。
他跑得格外快,跑到靠近河边的、密密麻麻的芦苇荡附近,趁着夜色轻巧地扎了进去。
席林整颗心都还在剧烈的、扑扑通通的跳动,惊魂未定,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紧紧锁定着眼前的所有景象,大半个身体泡在污泥里,腥臭气从身下往上飘,像猫似的弓着身体,眼睛连眨都不眨。
附近没有人再靠近,也没有脚步声。
席林不知道人走了没有,不敢轻举妄动,握着手里的刀,像守卫的士兵一样,弓着腰静静等待着异动的生,绷着张脸,满脸坚毅的为自己放哨。
时间慢慢流逝过去,席林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下午刚打的脐钉泡了水,开始炎疼痛了。现在他连最后的一丁点儿顾及也没有,干脆趴在岸边,静静等待着天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