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惟舟站在原地,总觉得大脑里有根麻筋儿被捏住了,他呼出一口气,没有半点情绪地、短促的笑了声。五脏六腑里都似乎有火在烧,烧得他哪哪儿都热,他手里紧紧捏着的手机嗡嗡震了下,纪惟舟顿时条件反射地接通电话。
“喂?”
“纪先生,早上好。”电话里的人自报了家门,“前天您打电话来,说今天上午九点会来取戒指,请问您今天是有事不过来了吗?需不需要我们上门服务呢。”
纪惟舟捏了捏手机机身:“……不用,我稍后过来拿。”
纪惟舟咬着牙,腮帮子都鼓起来,一根粗粗的筋儿沿着脖颈往上走,他在手机屏幕上哒哒打字。
纪惟舟:席林,你给我洗干净屁股等着。
他出去这么一句,也没指望席林会回,一脚油门直直地驾着车飞了出去。
席林对此浑然不知,坐在颠三倒四的大巴车上,挨了好一会儿前排大叔的脚臭袭击,他皱皱鼻子,把脸挪得远了点。
熬过三个小时的车程,席林在松溪站点下了车。在松溪下车的没有几个人,除了他以外,就还有几个零散的、来野炊的大学生,背着帐篷,兴致勃勃地在他旁边四处望。
一个青年体型、高大又有点黝黑的男生,走到席林边上问:“你好,你一个人吗?”他盯着席林看,露出个示好的笑容来。
“我们是江大的学生,都是露营爱好者,听说松溪这边儿比较——有意思,所以就跑来玩玩。你呢?我看你只带了包,不会是来旅游的吧,这里可没有什么好旅游的哦。”
席林定定地看他一会,说:“哪里有意思?”
“闹鬼啊。”男生开朗地笑笑,“所以我说如果你是一个人,最好不要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我朋友他们都很友善的,也挺外向。你不用担心。”
席林慢吞吞地扯开背包,从钱包里抽出来几张钱,递给男生:“给你。”
“……给我钱干什么?”男生讶异地看着这几张红艳艳的票子,没伸手接,有点理解不了。
席林又看他一会儿:“如果我要住你们的帐篷,不是应该付钱吗?”
“不用付钱。”
席林:“那我不住了吧,我老公说,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要钱的事情不让我做的。”他慢慢把钱塞回背包里,无视了对方有点僵硬的脸,径直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还没走出去两步,席林又礼貌地回头看他们:“这里没有鬼的。”
他扔下这么一句,往路边指示牌指示的方向往前走。
身后传来男生同伴小声的嘲笑:“靠,搭讪被无情拒绝了。我早就说了,人家肯定有对象儿了,还巴巴地往上凑。”
“滚滚滚。”
“不过你说也确实啊,他一个人,还穿得这么的——”说话的人停顿了下,“不日常,我们都穿得运动服运动鞋,他一个人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穿得这么凉快这么个性。”
席林走得越来越远,那群人的声音也在背后慢慢淡掉,他沿着指示牌一路走到附近的镇上,挑选了家写着“幸福旅馆”的小旅馆进去了。
他分辨不出来什么叫正规什么叫不正规,也没掏出身份证,人家就让席林进去了,给了把有点儿破的铁钥匙,告诉席林如果要退房,十二点之前退。
席林哦了一声。
找到房间,打开门锁后,映入眼帘的是窗边挂着的,红艳艳的艳俗窗帘,一张有点窄有点破的床,床边的台灯拍两下忽明忽暗,整个室内都透着股浓浓的清洁剂味儿。
席林一屁股坐到床上,床板立刻嘎吱嘎吱响了响。
他坐着了会儿呆,有点想睡觉,起的太早了。
席林随便歪在床上,躺在嘎吱嘎吱响的床板上不动,平静地呼吸着,他脑袋里不受控地浮现纪惟舟的脸,忍不住去想纪惟舟现在会在干什么,想着想着,又想哭,两滴眼泪流出来,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等席林再醒来,是被股巨大的动静吵醒的,从他隔壁的墙面,传来扑扑通通、嘎吱嘎吱的声响,喘声和尖叫声直冒,刺得席林耳朵疼。
他愣愣地反应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隔壁在上床。
零零散散的各种称谓从隔壁传来,席林听了个干干净净,没由得又想起纪惟舟来。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隔壁的动静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去,只听一浪更有一浪起,吵得席林没有什么心思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