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习惯了。
沈掠有时候觉得,只要等他拿到这次的科技奖,凑齐那个所谓的大满贯,早早死掉也没什么不好。
可在那之前,他还是偏执的想要路晏之一个答案。
这样的愿望太过强烈,以至于面对医生诊断和治疗都觉得虚无没有意义的他,在面对路晏之的时候,会真实地认识到自己就是一个疯子。
他会为她说过得一句话,夜不能寐,头痛欲裂。然后,醒来就会报复性地搜集和她相关一切信息,他想看看,她到底能过得多好,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那些话来。
桌面的细微的晃动唤醒了电脑屏幕,路晏之身穿工服头扎马尾的照片闪烁在行远制造厂的官网首页。沈掠指尖移动,切换到吴子真发来的文件。
标准的宋体小字,写着行远七年来的风风雨雨。
从路行远去世时的如日中天,到五年前落魄关停,路晏之接手再次开张,然后更新技术,一路勉力维持。
这就是她说得还不错。
纸张剐蹭指腹,他垂下眼帘,无声攥紧手边宣传册,不禁冷笑。
路晏之,你真的很擅长让人失望。
“咳……”
蜷曲颤抖的指尖抵在唇边,沈掠垂眼看着那惨白如鸡爪一样的躯干,眼底闪过一抹嫌恶。
房门敲响。
“沈总,时间差不多了。”
吴子真看着沈掠的脸色,眼底里透出关切,一直等到他撑着桌案缓缓起身,才向后退了两步,到门外等候。
他最早是沈掠的助理。只不过这位沈总,能力还是太强了。工作中不要需要助手,生活上不要别人插手。
沈掠对他自己的要求严苛,对身体状态可谓是漠视。后来,关少英看不下去,主动替他分担了部分工作,同时把吴子真调到了自己身边。
成了旁观者之后,吴子真再看这位沈总,更佩服他对他自己的狠心。
·
广盛集团之前也是医疗器械起家,赶上了风口,后期业务铺开,追风逐利赚了不少钱。再加上老板擅长交际,多年积累也算是溪城当地的知名企业。
沈掠想在上半年完成第一批次的产出,和广盛集团接触几乎是必然,中间又有安宏和秦老牵线,索性把见面提前。
“沈总!”
路广程老远看见沈掠从电梯下来,就立刻起身迎了几步。
“沈总你好,久闻大名。”
路广程见到沈掠几乎是双手伸出,倾身向前,到了沈掠的面前似又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他的手腕。
那道狰狞的疤痕被紧紧压在黑色绷带之下。只能看见衬衣袖口透出的纤细腕子。
只这一愣的瞬间,沈掠的眼神在他面上打量过,没有伸手,只是点头算打过招呼了,在关少英身侧坐下。
路广程被他闪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搓搓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前阵子听说沈总病了,想去探病,又怕打扰。看沈总的脸色,还是要注意休息。”
“多谢关心。”
沈掠一笑而过,看向关少英:“聊到哪儿了?”
没等关少英回答,路广程忙道:“正说起沈总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有所建树。具身智能这种造福残疾人的好技术,能带回国,真是家国大幸。”
沈掠习惯了别人给他带高帽子,略一挑眉不置可否。倒是关少英和安宏被路广程接连冒出的成语逗笑。
“我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诸位见笑了。”
“广盛集团,路广程。”
关少英终于抓到了气口,侧身跟沈掠介绍了对面人的姓名。
路广程显然做过功课,连沈掠是如何被栾教授介绍回国,申请项目的事情都有所了解。
只不过这人说话夸张,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味道,接连几番糙话说得让人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