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掠的身影恰如巨石投入水面,扰乱了她终于平静的心湖。一遍遍提醒着路晏之,时隔七年,她又做了逃兵。
出租车驶上高架,高耸入云的酒店建筑消失在后视镜中。路晏之松了口气,颓然靠在座椅上。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钻进来,她双眼紧闭,试图将大脑清空。
脑子里偏偏不争气地反复回响着关于沈掠的一切,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眼神,他指尖的触感。
最为印象深刻的是那句——被她记住,可真是荣幸。
她觉得沈掠说得不对。
忘记他,并不容易,根本上升不到荣幸的地步。
沈掠于她而言,是少女时代奋力争取,潇洒恣意的证明;尚未验证分数的答卷,不忍回头的美好时光。
她没有理由忘记,只不过很久没有想起,才使得今天倏然重逢,大脑一片空白。
溪城的春夜,清爽中带着一些凉意,恍惚间把人带回那个秋日。
·
八年前,路晏之读大一。入学后费尽力气通过层层筛选挤进辩论队,新人首秀个人赛,她惨败反方。
阳光正好的秋日傍晚,她垂头丧气从教室出来,站在露天台阶上向下看,刚巧碰到沈掠带着一队人迎面走来。
那天,他刚刚带着小组成员代表海大和外校打完比赛回学校。
大获全胜。
路晏之记得,沈掠走在最前面,反手将西装外套和电脑包搭在肩上,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
明明没有张扬骄傲的姿态,却让人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或许是他那副模样太过松弛自然,更让路晏之对自己刚刚的失误无法释怀。
偏偏就在那个时刻,沈掠抬起头,他们目光交汇。路晏之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她喜欢那双眼睛。
同行的同学喋喋不休地介绍沈掠的风云事迹,感慨这样的学长一定很难追。人人都只是说笑,人人都望而却步。
路晏之不以为然,默默记下了名字,查到了学院班级,搜集到沈掠的课表,开始漫长而热烈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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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振动,是向女士发来一连串的消息,问她几点回家。
再向上滑,还有十几条未读,大概是从她出门开始就已经在发消息叮嘱了。深知再沉默下去就不是信息轰炸这么简单,路晏之熟练地甩去打车链接,配文‘马上到家’。
向蓉秒回:好的。
尚未熄屏,司嘉的电话弹了出来。
“怎么样,抓住你的商机了吗?”
对面声音慵懒,像是已经洗过澡躺在沙发上了。听着心情不错,想来小男朋友已经哄好了。
路晏之转转脖子,如实相告:“不仅没有,还打探到了坏消息。”
“不止行远,还有其它公司盯着安康的订单呢。”
“那你更不能放过陈乐恺了。修车钱都搭进去了,怎么也得让他出一份力。”
“说是这样,也得想想其它办法。”
路晏之说着点开了前阵子向蓉催她报名参加的行业论坛。
眼下这个情况,要么考虑产业转型,要么找个大树依仗。转型风险很大,她没门路,没渠道,贸然去闯只有死路一条。
[您的报名已收到,排队审核中,请耐心等待。]
这个论坛名额有限。审核一层接着一层,除了看你行业是否匹配,资质如何,影响力是否足够,还要看看介绍人水平如何。
刚刚在宴会上就听到好多公司的负责人都被筛在了上一层审核处,行远被拒之门外也只是早晚的事儿。
路晏之无意识叹了口气。
司嘉知道她身上压力大,没做无谓的安慰,随口换了个话题:“你见到真砺的老板了吗?感觉像是你喜欢的类型。”
“什么?”
“沈掠啊。”
这个名字从司嘉口中丝滑溜出,让路晏之心头一紧。
她认识司嘉是在六年前,和沈掠分手是在七年前。路晏之从没和后来的朋友们提起过那段往事。
“你怎么也知道他?”
“拜托,路总。每天助理把行业速送到您办公桌上的时候,您动动手翻到国外那页看看呢?沈掠的名字,这两年铺天盖地,很难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