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睁眼,看向自己因为长久不受力而分外纤瘦的腕子。
伤疤缠绕小臂,如蜈蚣般狰狞丑陋,蜿蜒探进衬衣袖口。
左手掌心压住右臂,吃力深吸。
路晏之,你着实可恨。
套房大门嘀的一声,短暂静默后,响起敲门声。
沈掠转动座椅,看向倚在门边的关少英。
“就知道你还没睡。”
和沈掠合作多年,关少英自诩比别人多了解他一些。
已经是午夜时分,酒店对面的江岸灯火通明。套房内却只点了一盏白擦擦的台灯。
光影叠加映得沈掠面色惨淡,形同游魂。
理智上认可沈掠的意志力,情感上还是难免担忧合作伙伴的身心健康。
关少英多问了一句:“工作,能谈吗?”
“什么事?”
沈掠的声音低哑如风中砂砾,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打在身上又会带起刺痛。
“老师晚上打过电话,问你是不是已经到溪城了。”
关少英堂而皇之走进房内,顺手接了两杯热水,一杯推到沈掠手边,一杯留给自己。
人在沈掠对面坐下,悠哉翘起二郎腿:“秦家托卢教授说情,邀你参加周末的晚宴。”
“老师什么意思?”
沈掠低头看了眼仍在发抖的右手,睫毛轻颤,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抿得更紧。
“老师说,按你的意思来。不过……”关少英顿了顿,补充:“秦家也是这次行业论坛的主办方之一。”
沉默之后,沈掠开口:“知道了。”
知道了就是会去。
关少英点头,没再追问,也没有离开。
作为合作伙伴,关少英认可沈掠的能力之前,先认可了他的人品。他远比他自己想象中更加重感情,无论是对恩师,还是故友。
椅背转动,沈掠侧身而坐,半张脸沉在阴影中。窗外流光溢彩,映得他眸底的星子明灭不定。
室内寂静无言,这是送客的意思。
关少英又硬着头皮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拗过他,默默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
他比沈掠大一届,大学时交集不多。后来沈掠从高校出来,创立公司,两人才重新建立联系。因为这个,他和路晏之的那段往事,关少英知道得并不太多。
只记得当初,路晏之一眼就看中了沈掠,穷追不舍,攻势迅猛,无人可出其右。不到半个学期,传闻中最难追的校草沈掠就被她斩于马下,两人开始成双入对。
有一阵,还听说沈掠还为路晏之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
也只是传说。毕竟最后的事实是,沈掠出了国,路晏之休了学。
那段往事对于当事人沈掠更是犹如禁区,一个字都不能提。
“要我说,你也不要太有压力。刚回国就能遇见。已经是缘分了。”
阴影中,沈掠动了动,偏头向外,没有出声。
直到房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沈掠按下书桌旁的遥控器,台灯暗下、窗帘闭合,室内只剩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才吐气偏头,仰面望向虚空。
他和路晏之,也能算得上是缘分?
未免太过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