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背包甩在玄关那个掉漆的鞋柜上,没去碰客厅的开关,直接踩着黑暗进了盥洗室。
水管里流出的凉水浇在脸上,却洗不掉皮肤上附着的黏汗,她撑着洗手盆看向镜子,里面那个女人眼眶通红,乱糊在额头上,整个人透着股散架般的累。
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穿过没拉严的布缝,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条苍白的光斑。
她坐回电脑前,将那个来路不明的优盘塞进插槽,敲击了几下键盘,投影仪的风扇开始沉闷地转动,惨白的光束打在对面墙上,将那些剥落的墙皮照得轮廓分明。
“见鬼的钥匙。”
马玉芬低声骂着,从冷藏室拽出一听冰啤酒,拉开拉环时泡沫喷了出来,糊在手上冰得她指头抽动了一下。
屏幕中央的进度条开始慢吞吞地往右挪动。
画面里出现了顾明珠。
前半段视频是剪辑过的公开新闻,镜头里的顾明珠套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西装,站在一帮满头白的董事中间,那张年轻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倒显出几分高高在上的确信。
“顾氏集团将通过这次并购,彻底打通海外供应链。”
女人的声音从破喇叭里传出来,夹杂着电流的沙沙声,倒还听得出当年的清脆。
马玉芬灌了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眼滚下去,激得胃袋一阵痉挛。
“说得真好听,还不是靠着家里的背景。”
马玉芬对着白墙自言自语,顺手把易拉罐磕在桌面上。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名字的号码,但那些数字她最近看过太多次,几乎印在了脑子里。
那是陆深的来电。
马玉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接听并顺手按了免提。
“陆总,大半夜的,有何贵干?”
马玉芬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看完了吗?”
陆深的声音伴着汽车喇叭声传出,听得出他还在开车。
“正在看。”
马玉芬用鼠标把播放进度往后拽了一段。
“顾总当年的风采真是不减当年,不过你大半夜让我看这个,是想让我去顾氏集团应聘,还是想让我给她写个生平传记?”
“马玉芬,别跟我装傻。”
陆深的声音沉了下来。
“视频的后半段,才是给你的东西。”
“给我的?我一个写方案的,要顾明珠的黑历史干什么?”
“那不是黑历史。”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
“那是顾明珠的起点,也是你的起点。”
“我的起点?我的起点是在恋综后台被副导演指着鼻子骂,顾总的起点可是上百亿的并购案,陆总,您这马屁拍得是不是偏了?”
“仔细看。”
陆深吐出这三个字就闭了嘴,但通话还在继续。
马玉芬翻了个白眼,把视线落回投影墙上。
视频画质在这时变了,原本清晰的画面黑了下去,色调变得惨白,屏幕上铺满了闪烁的杂色斑点。
这多半是私人手持设备拍的东西,镜头晃得厉害,背景里全是呼呼的风噪。
画面里是一间窄小杂乱的会议室,桌面上搁着吃剩的塑料盒与散乱的图纸。
年轻时候的顾明珠扎着毛躁的马尾,白衬衫领口有些黄,她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冲着对面几个老男人吼叫。
“这个方案是唯一的出路!”
顾明珠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有些刺耳。
“如果现在不切断资金链,等下个月对手的并购案落地,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了!”
“胡闹!”
一个白老头拍了桌子,震得茶杯盖子当啷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