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
马玉芬最后一个出来,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林小鹿从后面追上来。
“芬姐,你刚才在会上说那些的时候,你知道张兵什么表情吗?“
“不知道。“
“他嘴巴都合不拢,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林小鹿比划了一下,“还有李同,他最后那个点头的动作,跟个机器人一样,完全被你带进去了。“
“少扯了。“马玉芬加快脚步往工位走。
“芬姐你就不好奇吗?以前你在会上说什么,大家虽然不敢明着反对,但起码会嘀嘀咕咕。今天从头到尾没一个人吭声,连周总都只问了一句就过了。“
马玉芬没接话。
她回到工位,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了一会儿呆。
林小鹿说得没错。
今天的讨论太顺了。
顺到让她心里不踏实。
她打开桌面上那份方案文档,又看了一遍,觉得每一页的逻辑都站得住,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
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方案的问题,是整件事的走向。
顾明珠那种级别的对手,甲方这种规模的项目,陆深那份来路不明的情报文件。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出了一个普通竞标应有的复杂程度。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那是她大学毕业时花半个月工资买的电子表,塑料表带磨得白。
“有点累。“她对着空气嘀咕了一句,“给点提示呗,到底要怎样才算失败得有价值?“
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从5点47分变成5点48分,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显示。
但后台的加密日志区域里,一条新的记录正在生成。
【检测到宿主产生目标偏离焦虑。与“命运修正目标·顾明珠”及“异常关注者·陆深”交互后压力上升。建议:保持原有路径。宿主当前状态评估:未偏离修正轨道。】
马玉芬没看到这些。
她关掉方案文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邮箱提示又弹了出来。
件人不是陆深,也不是顾明珠,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私人邮箱地址。
正文只有一行字。
马女士,关于顾总监对贵方极简方案的一些内部看法,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在非正式场合交流一下?署名是:一个认为数据不等于一切的人。
马玉芬盯着这封邮件,手指悬在鼠标上方。
她没有点回复,也没有删除。
手机屏幕在桌角亮了一下,是林小鹿来的消息:“芬姐下班了吗?一起吃饭?”
马玉芬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那行字。
一个认为数据不等于一切的人。
这句话,跟她昨天在预沟通会上说的那句“支撑在于对问题的理解深度,不在于数据厚度”,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呼应。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试探?
她把邮件截了图,存在手机相册里,然后关掉了电脑。
办公室的灯灭了。
走廊尽头,保安大叔正推着拖把车往这边走。
马玉芬背着包走出大楼,路灯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
十七楼陆深办公室的窗户,灯还亮着。
她收回目光,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继续往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