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钟浩然。
他讲了他父亲去世那天他在公司开会的事。
电话响了三次他都没接,因为那个会议是他负责的项目汇报。
等他开完会回拨过去,他妈妈在电话那头说,你爸走了,走的时候叫了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稳。
稳得让人心里紧。
方圆没有分享。
她只是在黑暗里轻轻说了一句,我昨天已经跟芬姐说过了,今天就不重复了。
没有人追问。
然后是乔安娜。
她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马玉芬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乔安娜的声音很好听,节奏很稳,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讲述者。
“我们好到什么程度呢,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文具,连喜欢的男生都是同一个。”
“后来那个男生选了她。”
“我没有生气,我祝福了她。”
“但她开始疏远我,因为她觉得我会抢。”
“我没有抢,我什么都没做,但她还是把我从她的生活里删掉了。”
乔安娜停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些关系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才会失去,是别人觉得你会做错什么,你就已经失去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微微上扬。
“但我选择原谅。”
马玉芬在黑暗里听着这四个字。
她看不到乔安娜的色谱,人际关系透视在这种光线条件下无法启动视觉层。
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乔安娜整段分享的语调起伏,从头到尾都在一个极其精确的范围内波动。
太稳了。
稳得像一根提前调好的琴弦。
一个真正在回忆痛苦的人,呼吸会有不规则的断点。
乔安娜没有。
她的每一次停顿都恰好在三秒左右,像排练过的。
马玉芬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把这个观察存在了脑子里。
然后,轮到她了。
所有人的沉默朝她聚拢过来。
黑暗里没有目光,但注意力是有重量的。
马玉芬感觉到了那个重量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立刻开口。
十秒。
十五秒。
蜡烛的火苗在某个方向的微风里歪了一下,又直回来。
“你们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出来了,不高不低,跟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总是不在乎。”
她停了一下。
“不是不在乎,是在乎了太多年,累了。”
方圆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芬姐你这句话说过了。”
马玉芬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