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分享会开始前,别墅一楼客厅的灯被逐个关掉了。
最后一盏落地灯熄灭的时候,有人在黑暗里轻轻吸了口气。
导演组在茶几上摆了五支蜡烛,火苗很小,照不清任何人的表情,只能看到轮廓。
跟拍摄影师全部退出了客厅,只留下墙角两台固定机位的红外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像两只沉默的眼睛。
所有人围坐在地毯上。
马玉芬盘着腿坐在最靠墙的位置,背后是冰凉的墙壁,面前是一圈模糊的人影。
导演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一道门板,听起来像广播。
“规则只有一条,不可以打断正在分享的人。”
“顺序自愿,谁想先说谁先说。”
然后是关门声。
客厅里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偶尔出的细微噼啪声。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许峰的声音先响起来。
“那我先吧。”
他的语气还是带着笑的,但那个笑在黑暗里听起来比白天薄了很多。
没有人出声。
“大概一个学期,每天放学之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的节奏。
“后来我爸知道了,他来学校接我,在校门口我跟他说了。”
“他听完之后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说,你是不是太软了。”
马玉芬坐在黑暗里,看不清许峰的脸,但她听到了他声音尾巴上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那不是难过。
是一种已经把难过消化了很多年之后剩下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就学会了笑。”
许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比前面快了一点。
“不管什么时候都笑,跟谁都笑,被骂了也笑,被冤枉了也笑。”
“笑了之后就没人欺负我了。”
他又停了两秒。
“但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真的开心。”
这句话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辛苦了,没有人说你好勇敢。
黑暗里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岚的声音响起来。
比平时低,比平时慢。
“我进这个行业之前,签过一家经纪公司。”
“签约第三个月,老板约我吃饭,吃到一半跟我说,有个角色很适合你,但你得跟导演单独见一面。”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文字。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笑了一下,说你这么聪明应该懂。”
“我说我不懂。”
“他说那你回去想想。”
林岚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跟他说我不去。”
“然后我被雪藏了两年。”
“那两年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拒绝错了。”
她说完了。
也没有人接话。
黑暗是一个很好的容器,什么都能装进去,装进去之后不会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