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很多故事可以讲。
帮同事代班十四天,其中有三天是她着烧去的,同事回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辛苦了就再也没提过。
陪前男友去看摩托车展,站了四个小时,腿肿得穿不进鞋子,他全程没有问过她一次要不要坐下来。
公司年会唱歌,她练了两个星期,上台唱完之后所有人鼓掌,她知道那个掌声不是为了歌,是为了不让场面太难看。
凌晨三点的加班自拍,配文写着累并快乐着,出去之后她在工位上哭了十五分钟,然后把眼泪擦掉,继续加班到五点。
每一个故事都和讨好有关。
每一个故事说出来,都会在几百万观众面前,把她曾经的那个自己扒光。
她该说哪一个。
还是一个都不说。
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方圆来的消息。
芬姐,我好怕。
她继续看。
我不知道要分享什么故事,我怕说出来以后,大家就不喜欢我了。
马玉芬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看着方圆那句话里的怕字。
那个字像一根很细的针,不痛,但它扎在了一个很准的位置上。
她想打几个字回过去。
她想说不用怕。
她想说说出来也没什么。
她想说大家不会不喜欢你的。
但她一个字都没打。
因为她不确定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她习惯性的安慰。
她不确定自己说那些话的时候,驱动她的是真心,还是讨好。
系统没有给任何提示。
就连那个16%的数字也没有再跳动。
马玉芬把手机放回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白色的,和天花板一样白,什么都不会告诉她。
这一次,她需要自己决定。
明天的深度了解周就正式开始了。
海浪还在拍着岸,一下一下的。
她睁着眼,听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