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芬花了一个半小时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点了一杯白开水,坐在角落里充了一整晚的电。
她没睡好,椅子太硬,空调太冷,隔壁桌的外卖小哥打呼声能穿透三排座位。
早上六点,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头因为昨天淋雨炸成了一团,眼圈青,嘴唇干裂,整个人散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治疗”的松弛感。
她觉得这个状态,非常适合去搞砸一场面试。
面试定在九点,地点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十四层,公司名字叫盛启文化传媒。
马玉芬翻了翻行李箱,现自己只带了两双鞋,一双运动鞋昨天踩了泥,另一双是拖鞋。
她看了看那双拖鞋,粉色的,鞋面上印着一只卡通柴犬,左脚的耳朵已经磨掉了一半。
完美。
她穿上拖鞋,头随手一绞扎了个歪丸子,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到写字楼楼下的时候,她特意在玻璃门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确认整体形象已经滑出了职场底线,才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大堂。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努力地维持住了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您是来面试的吗?”
“对。”
前台的目光落在她脚上停了大概两秒,又抬起来,笑容没变。
“请问您面试的岗位是?”
“行政专员。”
前台递过来一张表,马玉芬接过去,拿笔的时候注意到前台桌上摆着三盆绿萝,叶子绿得过于均匀,她伸手碰了一下,塑料的。
她把表填完,前台领她进了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桌上放着她的简历,旁边是一杯没动过的茶。
面试官扫了她一眼,目光在拖鞋上停了一下,在丸子头上停了一下,然后回到简历上。
“马女士,请坐。”
马玉芬坐下,行李箱就搁在椅子旁边,轮子还带着外面的水渍。
面试官翻了翻简历,清了下嗓子。
“我看你之前在盛和集团做了十年行政,履历挺完整的,能说说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吗?”
马玉芬说:“因为你们公司离我住的桥洞最近。”
面试官的笔顿了一下。
“桥洞?”
“对,就河边那个,靠南边第二个桥墩底下,排水不错,就是蚊子多。”
她说得很认真,语气平稳,表情诚恳,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更像一个已经对生活达成深度和解的人。
面试官看了她几秒,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个什么,马玉芬歪头瞥了一眼。
写的是“自信”两个字,后面还打了个加号。
马玉芬把目光收回来,心想完了,方向不对。
面试官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马玉芬说:“听话。”
面试官等了等,像是在等她展开。
她没展开,就两个字,说完了。
面试官又问:“那缺点呢?”
“太听话。”
面试官把笔放下来,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用一种研究标本的眼神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