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众人才想起,房遗爱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道士的身份。
房遗爱口中的悼词很长,众人根本不知道她在念什么,但最后的话他们听懂了。
“走啊,我说过的会带你们回家,现在跟着我,我带你们回家!!!”
送别这些死去的兄弟,房遗爱不再停留,长安朝廷追捕的文书迟早会送达河西。
吐蕃更是咽不下夺亲之仇这口气,肯定会卷土重来,当下唯一的生路,便是南下入蜀,直奔雅州。
一行人上了战马,由拓跋枭戈亲自护送改走党项官道,党项人真的是太热情了。
部落之人夹道欢迎,房遗爱将他带来的物资尽数留给了拓跋枭戈,同时也带走了无数的物资。
比如说,冬天蛰伏地下,夏天长成一株草的冬虫夏草拉了两三车。
麝香,党项给李二的贡品之,这东西房遗爱勉为其难的接受党项人送了两大车。
羌活,当归,甘松,大黄,甘草,这些高原高寒药材,房遗爱也整了几大车。
队伍一路翻越邛崃群山,避开官府巡查,十数日之后终于抵达雅州。
“汉人老爷保重,我就只能送到这里了,告辞!”
“一路保重,有缘再见!”
房遗爱跟拓跋枭戈,白狼以及党项四部的领告别,再往前就是大唐和党项边境,雅州快到了。
时间又过了半月余,临江隐在密林江岸之内的船厂,三艘三桅海船早已修葺完毕,粮草、铁器、火药、工匠家眷尽数提前囤积在此,就为等人。
船厂大执事狗腿三一见房遗爱平安抵达,长松一口气,连忙迎上船坞。
“拜见,郎君,拜见主母。”
房遗爱扶起狗腿三,“三儿,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只等郎君一声令下便即刻扬帆起航,顺江直下,几日便可驶入东海。”
站在滔滔江水岸边,房遗爱望着奔流不息的大江,心中百感交集。
李雪雁握住房遗爱的手掌,目光坚定与房遗爱并肩而立,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确,天涯海角,我都与你同行。
三日整顿,所有人员尽数登船,船队先驶入岷江,顺着水势一路向东,只要穿过三峡,就能驶入长江主航道。
看着两岸绝壁不时有猿声响彻,礁石密布俗称铁门坎,水急浪猛,是大唐设在此处的水陆关隘飞仙关。
雅州四大镇兵之一的关卡,水陆双查,这也是房遗爱绕不过去的坎,也只能在此处闯关。
江风浩荡,船帆猎猎作响,当三艘巨舰五六十米的大船以次驶进飞仙渡的时候,造成的震感还是非常巨大的。
江滩上人头攒动,往来的漕夫、税吏、羌人商客原本都在忙着装卸货筏,忽然有人失声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江面缓缓驶来的怪兽。
往常岷江里最大的漕船,不过二十余丈,已是人见人叹的大家伙。
可此刻顺流驶来的这艘巨舶,足足两百尺开外,换算过来长达六十丈,比岸上三层驿楼还要巍峨。
整艘大船如同一座移动的木城,楠木船舷高耸如墙,吃水极深,江水只堪堪漫过船底。三层楼阁式舱房层层叠叠,桅杆直刺云天,三面巨帆张开,遮得半段江面都暗了几分。
岸边人人看到巨舰无不表情张大嘴巴,半晌不出声响。
一名驻守水关的折冲府戍卒手里的长戈哐当砸在青石板上,喃喃自语。
“天老爷俚,我随水师见过辽东海舶,从未见过这般庞然大物,这哪里是舟船,分明是浮江堡垒!”
在岷江讨了一辈子生活的的老船家,饶是他这一辈子行穿巴蜀三江,双腿也止不住打颤。
常年在党项经商的胡人瞪圆双眼,伸手抚摸着腰间装沙金的皮囊,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往来河西、陇右,见惯了黄河巨筏,可面对这艘横亘江面的巨舰,只觉得渺小如蝼蚁。
“停船,接受盘查。”
泾口渡的税吏快步奔上高岸,手搭凉棚眺望,声音都变了调。
心中直纳闷,历来剑南道造船,最长不过百尺,此船竟逾两百尺,莫不是海外番国来的巨舶?
这等舟舰若是充作战船,封锁整条江面,千艘快船还不都近不得前啊!
“公子,有人要登船检查!”
房遗爱也看见了,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冲过去。”
大船突然加,江水被巨舰撞角劈开,浪涛涌向两岸,拍打得石阶水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