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的一切,都像是慢镜头记录下的电影。
辛远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项逐看他的时候有多温柔,也记得他为项逐颤动的每一次心跳。
可梦的最后,依然是毫无预兆地分离,他又被关进了房间里,被逼着接受他从来都不想要的人生。
但这一次,在踏上那条路之前,辛远终于找到机会,先一步了结了自己。
他躺在冰凉的地面,胸口插着自己捅进去的利刃,鲜血一点点流出体内,他却只觉得无比心安。
在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见项逐的脸。
项逐好像在哭,在告诉他:“辛远,对不起,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真的恨过你……”
然后,梦醒了。
辛远睁开了眼。
这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窗外是阴天,可辛远的眼神比云雾还要暗沉几分,他看着坐在床边,双眼布满红血丝的项逐,慢慢开口:
“还要多久。”
这话毫无头尾,项逐不敢打断,等着辛远继续把话说完:“你还要看着我像现在这样狼狈多久,才能满意?”
项逐的心脏瞬间抽痛起来,却只自我蒙骗似的当做没听清,“你睡了这么久,是不是有点饿了,我白天给你煮了粥,你等着我去给你热一下……”
辛远不明白为什么,项逐会看起来这么慌乱,好像一直以来,他才是那个连意识都控制不住的废物。
“项逐。”辛远叫住他的名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还想要什么?想要看着我继续疯,看着我失魂落魄,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你才能满意吗?”
这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与乞求,又好像卑微的放弃了所有抵抗。
辛远出现解离障碍的每一天里,项逐都祈祷他能快一点好起来,可当辛远真的像现在这样清醒回来,他却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
项逐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辛远,我什么都不要,过去带给你的那些伤害,我没有办法弥补,但是现在,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这话从曾经最想让他死的人口中说出,辛远应该觉得好笑,但是他连扬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是,我承认,当初刚知道真相时,我是恨不得能够亲手掐死你,那个时候我的脑子里只有仇恨,只有报复,所以我一次次仗着你对我的喜欢利用你,明知道我做的这一切会多深地伤害你,可为了我的计划,还是一点点把你推向深渊。”
项逐起初还看着辛远,但说着说着,目光已经无法控制地垂下。
“那些年的每一天,我都不停地告诉自己要恨你,要记住你们一家人带给我的伤害,记得你们欠下的血债,可是每一次把你抱在怀里,看着你无条件信任我的眼神,我都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很恶心。我怎么能在一边利用你的时候,一边又忍不住喜欢你呢?”
辛远没有任何表情,哪怕是听到喜欢二字时,都只是很轻地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这辈子,你都不会再相信我了,但无论如何,我都还是想告诉你。”
项逐忽然说不下去,他哽着嗓子,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过去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但直到你当着我的面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才真的明白,其实从很多年以前,我就像你当初喜欢我一样,无法控制地爱上了你。”
辛远仍然是那样平静,像是失去提线的木偶,连呼吸都没有半分紊乱。
他只是在心底颇为好笑地重复了一遍,项逐爱他。
如果一切还在梦里该多好。
梦中的那个辛远,一定会因为项逐爱他这件事开心到流泪。
可梦醒后的辛远,连当初爱项逐是什么感觉都不再记得。
“过去你恨我,我就是一件你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现在你爱我,我又必须按照你的想法,继续这样活下去吗?”辛远声音很轻,“你的恨,我可以偿还,但是你的爱,我不想要。”
项逐已经找不到语言来形容此刻的难受,可他知道无论他有多痛不欲生,当初得知真相的辛远,也只会比他现在还痛上百倍。
“我从来就没想过,还能让你再接受我,”项逐嘴角自嘲地抽动了一下,“我只是想让你为了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如果我不愿意呢?”辛远反问,“你是不是就要每天把我关在这里,像盯着囚犯一样,困住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