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也是因为那场车祸后,辛远才有了这些变化,而如今他暂时忘掉了这一切,便也没有了这个症状。
那些年,项逐总是活在仇恨中,恨辛远的谎言,恨辛远佯装的无辜,以至于忘记以辛远的善良的本性,那场车祸到底会给他留下多深的印痕。
辛远还望着窗外,像第一次见到新鲜事物的小孩,项逐看着他,鼻尖猛地酸了一下,胸口涌上太多句对不起想说,可是终究没有得到机会。
为了保证环境绝对安全,从山脚到别墅只有一条路可以上来,一路不间断的布满巡逻人员,在别墅院子周围,还有肉眼无法觉察的电网,除非得到项逐本人许可,没有任何途径能够进入。
考虑到总有些时候自己会不在,无论找谁都没法绝对放心,思来想去后,项逐还是拜托谢芬过来。
谢芬听完没有任何意见,别说当年项逐帮她换掉那么一大笔赌债,就算没有那些旧时的恩情,单是辛远眼下的情况,谢芬也不舍得放着他一个人。
谢芬被人接过来时,项逐正在喂辛远吃饭。
前段时间在医院没办法,眼下一回家,项逐一日三餐都要亲自动手。
桌上的鸡汤粥熬了整整半个上午,进门便是浓浓的香味。
项逐看谢芬进来,用眼神示了个意,继续用叉子从砂锅里舀粥,等完全吹凉了以后,用掌心托着递到辛远嘴边,“你今天已经特别棒了,再多吃一点点,好不好?”
那语气温柔的谢芬这个年纪都红了耳朵,她略带尴尬地站在一边,就看辛远还是闭着嘴巴,项逐也不急,又先夹起一颗白灼青菜,“那这个还想吃吗?”
辛远这会倒是有了反应,很轻地摇了摇头。
项逐也不逼他,把筷子和勺子都放回去,转身去客厅拿随餐服用的药。
辛远的药物种类很多,每一种的服用时间,甚至不同时间服用的克数都不相同,项逐熟练地分好走回去,又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水,“乖,先把今天的药吃掉,下午我继续陪你去花园修花圃。”
辛远的眼睛亮了亮,很配合地张开嘴巴,依着项逐的掌心,把药全部吞了进去。
项逐揉了揉辛远的头,“你今天特别棒,看看有谁来看你了好不好?”
辛远坐在椅子上,顺着项逐的视线缓慢转过头,在看到谢芬的瞬间,先是愣了几秒,而后眼眶不受控地红起来。
他嗓子呜了几声,像是想说话又不出声音,急得用掌心敲向桌面。
没想到辛远会突然那么激动,项逐想上去拦,但度还是慢了一步,辛远的手已经碰到了不远的砂锅,一个用力,将砂锅直接挥了下去。
辛远还坐在桌边,眼看那一锅还冒着热气的粥就要倒在他身上,项逐想也没想,本能弯下身把辛远抱起来,所幸他动作快,辛远没伤到半分,倒是全挂在了项逐自己的大腿跟上。
谢芬吓得倒吸一口气,正想找纸帮项逐擦掉,项逐只是冲着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没关系,别吓着辛远就行。
这天晚上等给辛远洗完澡,项逐才想起自己烫伤的地方,为了辛远,这里倒是什么药都备的齐全,项逐找到药和棉签,等回屋褪下裤子,才看见腿上竟然红了那么一大片。
项逐坐在床边,刚想挤药膏,身边的辛远忽然哼了两声,项逐以为他哪里不舒服,立刻转过头,却看辛远正死死盯着他的伤口。
项逐愣了愣,辛远忽而很艰难地抬手,好像想拿过他手里的东西,但是没有成功,只勉强出几个字音:
“痛,帮你,抹药……”
在多数时间下,辛远都是安静的,像被抽空灵魂的躯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可眼下他的眼神里,分明是满满的恐慌和担忧。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辛远还是会担心他呢?
项逐的心脏瞬间像被泡进醋里,酸的眼泪都快要涌上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弯下腰,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侧头吻在了辛远的唇间。
这样欺负一个记忆错乱的患者,实在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可在碰到那抹柔软的记忆时,所有的理智都被搅乱,他才像是失去神智的病人,到最后,床边的被子都散落了下去。
他从前不是没有这样吻过辛远。
每次想要利用辛远,通过辛远获得想要的东西时,都会比现在更深,更有技巧地吻上去。吻到辛远无法呼吸,吻到辛远在睁开眼时,朦胧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那时他一边因为自己的无耻感到丝丝愧疚,可一边又因为辛远无条件的爱与信任感到得意。可是这一次,当项逐终于再这样亲密的拥有辛远时,唇边却只剩下咸湿的眼泪。
等他放开手时,辛远仍保持着被他吻到仰起头的姿势,可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项逐的梦醒了,辛远就又变回了空洞的,麻木的,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任何人的状态。
项逐怔怔地倒退了一步,在辛远茫然一片的眼神中,忽然跪下来,抱着辛远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膝盖上,沉闷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