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明黄色的绸布,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元宝。
雷重光垂下眼睑,看着地上的马庆安。
“皇上,让你来犒军?”
雷重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淡,听不出喜怒。
马庆安浑身一震,连忙将头磕得更深。
“是。皇上口谕,元帅平定南疆,居功至伟。今又挥师北上,抗击哈卡。皇上日夜感念,特开内库,以壮行色。”
“感念。”雷重光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没笑。
但他身后的石镇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得像要吃人。
雷重光抬起头,看向太华京的方向。
城门依旧紧闭,护城大阵的光罩在白天显得有些虚弱,但依然亮着。
那是防他的。
“林三七。”雷重光开口。
“在。”胖掌柜应声而出。
“验看。”
“得令。”
林三七抱着算盘,走到第一辆大车前。
他没管跪在地上的马庆安,直接伸手,一把扯掉上面盖着的明黄色绸布。
绸布落在泥水里,脏了。
林三七拿起一块金元宝,放在嘴边,用牙咬了一下。
拿开,看着上面的牙印。
“好金子,成色十足。”
他又走到装酒的车前,拔出一个泥封的酒塞,闻了闻。
“三十年的汾酒,没下毒。”
林三七走回雷重光马前。
“大帅,账对得上。”
雷重光坐在马上,手搭在马鞍上。
他看着马庆安的后脑勺。
“皇上的心意,本帅收了。”
雷重光语气平静。
“东西留下。人,你可以带走。”
马庆安如蒙大赦,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不敢起身,依然跪在地上。
他在等。
等一句客套话,等一句谢恩,哪怕是装模作样的“臣叩谢天恩”。
只要雷重光说了这句话,他回宫就能交差,老皇帝的面子,也算保住了一分。
但雷重光没有说。
马蹄声没有响起。
雷重光就坐在马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