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庆安赶紧翻身下马,落地时腿一软,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疼得钻心。
他没敢揉。
“咱家……内务府总管马庆安,奉皇上口谕,特来犒劳平西大元帅及三军将士。”
马庆安躬着腰,双手举起那柄拂尘。
“皇上体恤将士北上苦寒,特赐赤金三百万两,蜀锦十万匹,御酒三十坛。请元帅……请元帅一见。”
白小沫看着他,目光扫过后面的大车。
“等着。”
她拨转马头,驰入本阵。
白马义从没有让开,长枪依然平举,枪尖上的寒芒,刺得拉车的骡子不安地原地踏步。
马庆安站在风里,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不敢抬手擦。
他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炷香,比他在这深宫里熬过的三十年还要漫长。
他听见六十万大军的脚步声在继续,他们没有因为这二十车金银而停下。
终于,前方的阵列裂开一条通道。
通道很宽。
两排重甲步兵侧身而立,铁甲森然。
马蹄声响起。
不紧不慢。
雷重光骑着踏雪灵驹,从通道深处走来。
他穿着青衫,披着黑狐裘,腰间的长剑没有出鞘。
在他身后,石镇山提着横刀,木图扛着狼牙棒,九黎拎着刑天巨斧。再往后,是抱着纯金算盘的林三七。
煞气。
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随着这些人的靠近,扑面而来。
马庆安扑通一声,双膝跪在泥地里。
泥水浸透了他绯红色的蟒袍。
他把头深深地埋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
他不敢抬头,他怕看到那双眼睛。
十年前,那个在大雪天里拉着十几车石头砸在长亭外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成了一尊连皇帝都要拿钱供着的魔神。
“奴才马庆安,叩见平西大元帅。”
声音抖。
马蹄声在距离他五步的地方,停住了。
马鼻子里喷出一口白气,吹在马庆安的官帽上。
雷重光没有说话。
沉默。
马庆安跪在地上,感觉头顶上悬着一把铡刀,那把刀不落下,也不收回,就这么悬着。
他身上的冷汗已经将里衣彻底湿透。
他带来的二十车金银,在这六十万大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且单薄。
老皇帝不敢赌,马庆安更不敢赌。
他现在只想把这些烫手的东西扔下,然后活着跑回那扇城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