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城以北三十里,黑水河畔。
半个月的时间,这片曾经布满毒雾和尸体的河滩,变成了太华军的巨大营盘。
黑水河的毒瘴已经被彻底吹散,上游流下来的河水恢复了清澈。
河滩上,几万名太华士兵脱去了沉重的铁甲。
他们光着膀子,站在齐腰深的水里。
有人拿着粗糙的麻布,死命地搓洗着身上那层结了硬壳的黑泥和血污。有人拿着磨刀石,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机械地打磨着砍卷了刃的横刀。
“哗啦。”
一桶桶热水被辅兵从铁锅里舀出来,倒进几个巨大的木桶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
这是军医营的区域。
那些在泥沼里被毒虫咬伤、在攻城时断了手脚的伤兵,正排着队,咬着牙泡进这些熬煮了图瓦草药的沸水里。
凄厉的惨叫声偶尔响起,那是军医在用烙铁给断肢止血。但更多的是沉默。活下来的老兵,早就在死人堆里磨光了矫情。
中军大帐建在地势最高的坡地上。
石镇山大步走进帐内,甲片碰撞,出铿锵的脆响。
他洗去了满脸的泥污,胡茬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透着一股重新磨砺出锋芒的悍气。
“大帅。”石镇山抱拳。
雷重光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在拨弄代表军队的木块。
“伤兵安置得怎么样了?”
“重伤致残的、走不动道的,一共一万八千人。”石镇山汇报,“军医营用南疆的药材控制住了伤情。按您的吩咐,这一万八千弟兄不随大军撤走。他们就地转为黑水河守备军。”
雷重光点点头。
一万八千个残废的老兵,在平原上冲锋或许不行,但把他们安置在修筑好的堡垒里,每人一把连冬弩。
这帮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死死钉住黑水河这道天险。
图瓦人就算有十万叛军,也休想跨过河岸半步。
这既是给伤兵一条活路,也是给小希女王的脖子上套的第一根缰绳。
“青壮征得如何?”雷重光问到了关键。
“办妥了。”石镇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前几天,末将带着长狄的弟兄,把图瓦各大部族的寨子梳理了一遍。只要是高过车轮的男丁,全拉出来了。一共凑了三万五千人。”
账外的空地上。
三万五千名图瓦青壮年被密密麻麻地驱赶在一起。
他们中有的才十五六岁,有的已经三十出头。
没有藤甲,没有皮甲。每个人只了一身太华军淘汰下来的破旧单衣,手里塞了一把最劣质的生铁刀。
人群外围,不时传来图瓦妇女凄厉的哭喊声。
那是各部族的家眷,被长狄甲士的长矛死死挡在隔离线外。
没有告别,没有温情。
石镇山走到高台上,俯视着这三万五千个新兵。
“哭什么!都他娘的把眼泪给我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