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重光看着那条钢铁巨龙,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森寒的笑意。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天色。
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雾气依然很浓,但雨林里的温度已经开始回升。
“老石,这栈道是造好了。但接下来,才是最要命的一步。”
雷重光收起笑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死亡沼泽。
“这栈道是由三千个木排连在一起的,像一条软鞭子。如果咱们的人站在后头,硬生生往前推。”
“这泥潭底下吸力极大,水面又不平整。栈道受到阻力,就会在中间弯曲、折断,甚至直接翻卷过去。到时候,这上面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石镇山愣住了。
他光顾着砸钉子,根本没想过这茬。
“那……那怎么办?大帅,这可是咱们砸了所有的玄铁甲才弄出来的桥啊!总不能摆在这儿当看景的吧?”
“推,是推不过去的。”
雷重光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群正光着膀子坐在烂泥里啃馒头的长狄巨汉身上。
“得有人,进到那烂泥潭里。”
“站在栈道的两侧和最前端。”
“用肉身,当这钢铁栈道的桥墩。一点一点,把它往前拉直了引过去。”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偏将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麻。
进到那烂泥潭里?
那水可是有剧毒的寒气啊!
之前探路的几个斥候,只是下去了一会儿,拉上来腿就烂了。
这绵延数里的沼泽,要在里面泡上多久才能把桥拉过去?
这哪是当桥墩,这分明是让人去送死!
空气,在这一刻死寂了下来。
“我去。”
一声瓮声瓮气的闷响,打破了死寂。
九黎扔掉手里那块连塞牙缝都不够的骨头,站起身。
他那三丈高的庞大身躯,在这晨雾中犹如一尊铁塔,满身的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散着一股子蛮荒巨兽般的凶悍气息。
九黎走到雷重光面前,单膝重重地跪在泥地里。
“大帅。”
九黎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狂热。
“我长狄一族,受巴干国奴役十年,猪狗不如。是大帅给了我们自由,让我们能亲手剁了仇人的脑袋,还分给我们田地和肉吃。”
他猛地拍了拍自己那宽阔如门板的胸膛。
“这烂泥潭的水,再毒,毒不过巴干人的鞭子!再冷,冷不过矿坑里的石头!”
“我带三千长狄弟兄,去泥里当这个桥墩!”
“这钢铁栈道,我们就算用肩膀扛,用牙咬,也给大帅拉到对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