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里头。
库尔噶躲在正堂的门柱子后头,听着外头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喊声,浑身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他手里攥着刀,四下看去。
院子里剩下的那几千亲兵,这会儿全都靠在墙根底下。
他们听着外面同袍的声音,再闻着风里飘过来的面香味儿,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原本握紧长矛的手,早就松开了。
有人甚至把手里的刀悄悄搁在了地上,生怕出响动惹怒了外面的人。
兵无斗志,这仗神仙来了也打不赢。
“都愣着干什么!把耳朵塞上!那是太华狗的奸计!他们骗你们出去杀头的!”
库尔噶像疯了一样冲进院子,一脚踹在一个呆的校尉身上。
“给老子去守住大门!谁敢开门,老子诛他九族!”
那校尉被踹得倒在地上,却没有马上爬起来。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库尔噶。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饿极了的狼看着一块臭肉的凶光。
“将军,我们有九族吗?我们的家里人,早就在大旱的时候饿死了,王城里的老爷们管过咱们死活吗?”
校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捡起地上的长矛,枪尖却没有对准大门,而是斜斜地指向了库尔噶。
“你!”库尔噶气结,举起刀就想劈下去立威。
“当啷。”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院子里,一把弯刀被扔在了青石砖上。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几千名亲兵,齐刷刷地扔掉了手里的家伙。
他们冷冷地看着库尔噶,自地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反了……你们敢造反?!”
库尔噶握刀的手开始哆嗦。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大将军的头衔,在几千个饿红了眼、彻底绝望的士兵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刚才那个校尉大步走上前。
库尔噶还没来得及挥刀,后脑勺上就重重挨了一记闷棍。
他眼前一黑,肥胖的身躯直接栽倒在院子里。
“绑了!拿他的脑袋换馒头!”
太守府外。
雷重光手里的那碗凉茶还没喝完。
“吱呀——”
太守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拉开了。
没有负隅顽抗的陷阱,也没有冲出来的死士。
那个带头的巴干校尉,手里捧着库尔噶的佩刀和将印,身后跟着两个士兵,拖着被五花大绑、还在昏迷中的库尔噶。
校尉走到太华军的阵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沙海城守军,愿降!求大帅赏口饭吃!”
几千残兵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脑袋紧紧贴着地面,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湿透了。
石镇山看着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转头看向雷重光,眼神里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这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就这么被几筐白面馒头和几句喊话给敲碎了。
“收刀。”
雷重光站起身,随手把茶碗递给身后的亲卫。
他迈步走向敞开的太守府大门,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库尔噶一眼。
“入城,接管府库。”
“老石,让弟兄们歇半天,吃顿热乎的。”
雷重光跨进门槛,脚步没停。
“明天一早,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