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十几辆水车全部报废,阿古拉?巴颜看都不看下方那些还在绝望反击的残兵。
“撤。”
他一拨马头。
几百名银甲骑兵训练有素地顺着沙丘的背面滑了下去。
宽大的马蹄在沙地里如履平地。
等太华军的中军听到动静,派出轻骑兵赶过来支援的时候,沙丘上除了满地的狼藉和死尸,连半个鬼影子都没留下。
……
中军大帐。
雷重光没有坐在帅椅上。
他站在那张用羊皮拼接而成的巴干国地形图前,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温水。
石镇山大步走进帐内,铁甲碰撞作响。
他满脸灰土,眼角直抽抽。
“大帅,后队又被咬了一口。押运水的辎重车烧了十六辆,死了两百多个弟兄。等咱们的骑兵追过去,那帮孙子早跑没影了。”
石镇山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大帐直掉土。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这已经是今天第七次了!他们根本不跟咱们正面打,就跟一群苍蝇似的,叮一口就跑!咱们的重骑兵在这沙子里跑不快,追出十里地,马腿全陷进去了。”
雷重光把手里的那碗水放在桌上。
水面上漂着几粒红沙。
“战损多少?”
“人死得不多,这三天加起来也就折了三千多人。但这三十万人每天人吃马嚼,水车被他们烧了一半。沿途遇到的几个绿洲,井里全被填了死骆驼和毒蝎子。弟兄们现在心里毛,总觉得四周的沙子里全藏着人。”石镇山咬着牙汇报。
这才是最要命的。
银甲军的影子,像是一把悬在三十万人头顶的钝刀子。
他不直接砍你的脑袋,他一点一点地放你的血,割你的肉。
心理上的恐惧和对水源的极度渴望,远比刀枪更摧残军心。
林三七抱着算盘凑过来,胖脸这几天瘦脱了相。
“大帅,我盘过账了。照他们这个烧法,咱们从怒涛湾带出来的水,最多还能撑到后天中午。要是再找不着干净的水源,不用阿古拉?巴颜动手,这三十万人自己就能渴死在这片死海里。”
雷重光伸手,从桌案上拿起一根沾着血的白羽长箭。
精钢打造的箭杆,入手极沉。
箭簇上带着细密的倒刺。
“这不叫苍蝇,这叫狼群。”
雷重光手指轻轻摩挲着锋利的箭簇,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阿古拉?巴颜是个聪明的猎手。他知道他手里那两万人,和咱们这三十万人的大军正面硬钢,就是以卵击石。所以他要把我们拖在这片沙漠里,用太阳烤我们,用干渴逼疯我们。”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挨打啊!”石镇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管他。”
雷重光将那根白羽长箭“啪”的一声折成两段,扔在地上。
“传令下去。大军收缩阵型,辎重车全部调到中军保护。外围用长狄重甲步兵结成龟甲阵。不管外围怎么袭扰,谁也不准擅自脱离阵型追击。”
“大帅!咱们就这么硬扛?”石镇山不解。
雷重光转过身,直视着石镇山的眼睛,天人境的压迫感让石镇山瞬间闭上了嘴。
“硬扛,他要放血,我就让他放。他要烧水车,只要没烧到中军,就让他烧。”
雷重光走到帐外,看着外面那轮犹如火球般的烈日。
“猎人想把猎物熬死,但如果猎物突然了疯,猎人也会害怕的。”
“继续往西走。没有我的军令,谁敢停下半步,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