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军随即全数撤出小黄城,重兵分守陈留、雍丘两处核心要地,稳固兖州东部防线。
赵云、程普统一万五千主力驻守陈留,挑选陈留降郡兵里的精锐补充各部战损,再调蔡巢私部入城协防,陈留总兵力合计一万八千人。
雍丘交由刘魁全军镇守,赵云准许高柔将部曲扩编至五千,雍丘驻军总计一万五千人,与陈留互为犄角。
大局安定后,归降的吴懿获准自行募兵,收拢两千青壮作为私部。赵云知晓此人见识长远、熟稔军政,心中早已打算正式将其吸纳进镇东军。
吴懿身世曲折,早年与益州渊源深厚。当年刘焉迁益州牧,吴懿之父与刘焉相交莫逆,吴家全族一同跟随入蜀。刘焉暗藏割据之心,有方士断言吴懿之妹吴氏身负极贵命格,刘焉便令随同入蜀的长子刘瑁迎娶吴氏,两家缔结姻亲,吴懿就此跻身益州上层。
刘焉膝下四子,刘范、刘诞、刘瑁、刘璋。早年仅刘瑁随父赴益州,其余三子留在长安侍奉献帝。
此前,长子刘范联合马腾、侍中马宇、前凉州刺史种邵、中郎将杜禀,合谋诛杀李傕,事机败露后投奔马腾,战死于长平观;次子刘诞受此案牵连,被李傕处死。
刘焉悲痛不已,上表称病,请求朝廷允许刘璋入蜀探望。献帝下诏令刘璋前往宣慰,刘焉却直接将刘璋扣留在益州,不许返回长安。
至去年年末,世子刘瑁突急病暴亡,刘焉接连痛失三子,忧愤成疾,不久病逝,幼子刘璋就此继任益州牧。
吴懿身为故世子刘瑁的妻兄,处境十分尴尬。刘璋新掌益州,根基未稳,对先父旧亲多有猜忌,吴懿担心遭到清算,索性带着宗族家眷悄悄离开蜀地,返回故土陈留避难。
谁知回乡未久,张邈、陈宫反叛,引吕布入主兖州,全境战火四起。吴懿无处安身,只能随当地众人依附吕布,被动卷入纷争。他本无作乱之心,和曹操也从无仇怨,依附吕布纯粹是乱世之中保全家族的无奈之举。
以长远大势而论,此番滞留兖州只是吴懿人生一段插曲。往后兖州战乱平息,吴氏一族仍会重返益州效命刘璋;其妹吴氏日后嫁给刘备,登上皇后之位,即蜀汉穆皇后。吴懿本人更是蜀汉中后期支柱大将,历任汉中都督、车骑将军、雍州刺史,受封济阳侯,镇守北疆,功勋卓着,名留青史。
眼下兖州局势未定,吴氏兄弟漂泊无依,赵云有心招揽,便在陈留县衙正堂亲自召见二人。
堂内肃穆安静,秋风卷落叶拍打阶前,烛火摇曳,案头兵符文卷摆放整齐。赵云身着素色武将常服端坐主位,神态平和,自带一方主帅的沉稳气场。堂下躬身站着吴懿、吴班二人。
吴懿常年辗转蜀、兖,历经权斗战乱,眉宇间满是谨慎疲惫;堂弟吴班身姿挺拔,其父是大将军何进旧部吴匡,承袭一身刚烈血性,只是饱经家族变故,性子早已收敛得沉稳内敛。
二人行礼完毕,赵云抬手示意:“二位不必拘束,起身说话。”
吴氏兄弟站直身子,垂手等候吩咐。
赵云目光落在吴懿身上,缓缓开口,一语道破他半生坎坷:“我清楚你的经历。昔年追随刘焉入蜀,与刘氏联姻,本可安稳立足益州。奈何刘家接连遭逢大变,新主上位,你身为旧世子姻亲,难免遭受猜忌,只能弃蜀归乡。本想在陈留避祸安生,又遇上吕布、张邈祸乱兖州,无处容身,只能随波依附,实在身不由己。”
一番话说中自身心事,吴懿心头一松,上前拱手作答:“将军洞察一切!懿从来无心搅乱纷争,与孟德公也无半分过节,四处流离,只为保全宗族,求一处安身之地罢了。”
“这些我都明白。”赵云微微点头,转而提起旧日渊源,看向二人,“你叔公吴匡,当年是大将军何进心腹,忠勇过人。何进遇害,十常侍祸乱宫廷,吴匡与袁绍一同领兵平乱,诛杀勾结宦官的何苗,为国除奸,这份忠义,世人皆知。”
吴班听闻父辈旧事,身躯微微一震,眼底生出动容。世人只知晓吴匡最终结局潦倒,极少有人还记得他当年护国的壮举。
赵云继续说道:“早年我也归属于何进外戚一脉。黄巾起事时,我受孙堇举荐,奉何进之命在常山募兵平乱,镇守河北地方,亦是何进用来安抚北方的人手。彼时朝堂宦官、外戚互相攻伐,天下暗流涌动,我与你叔公,当年皆是一心为汉室奔走之人。”
话音稍沉,带着几分叹惋:“可惜世事难料,董卓入京搅乱朝纲,天下分崩离析。吴匡一时失察,误入董卓麾下,最终战死沙场,一腔忠勇落得凄凉收场,实在可惜。”
穿堂秋风掠过,堂内安静片刻。赵云收敛唏嘘,重回当下,神色郑重:“先辈过往功过,与你兄弟二人无关。如今我镇守陈留、雍丘,安定兖州东部,整军安民,只为阻止屠戮,不让徐州百姓受难的惨剧再度上演。”
他直视吴懿、吴班,坦诚道出招揽之意:“我看吴懿处事周全,熟稔军政调度、安抚部众之道;吴班勇武过人,继承父辈胆气,上阵杀敌堪当重任。你们二人身怀才干勇力,却在乱世四处漂泊,没有落脚之处。今日唤你们前来,并非追究从前依附吕布的旧事,只为收纳贤才。”
赵云身子微微前倾,言辞真挚笃定:“我给你们一条安稳出路。吴懿手下两千部曲全数保留,编入镇东军正式编制,你随军处理军务,统辖麾下士卒;吴班入军领兵,随军征伐积累功绩。
从今往后归入我镇东军,我担保吴氏全族平安,再无受人猜忌、颠沛流离之苦。你们兄弟若尽心办事、屡立战功,待天下平定之日,定然论功封赏,封侯拜将,前程不可限量。”
吴懿半生寄人篱下,见惯了诸侯猜忌、世态凉薄,从未有人能看透他的难处,诚心相待。他知晓赵云治军严明、体恤百姓,远非嗜杀的曹操、骄横的吕布可比,是乱世难得的明主。
心中拿定主意,吴懿深深躬身长揖,语气赤诚:“承蒙将军不弃,收留我流离一族,赐下建功安身的机缘!懿漂泊半生,今日得遇明主,愿率麾下部曲全心归降,此生誓死追随,绝无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