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春来是定州最豪华的客栈,有上房无数间。
其中一间临街的上房内,隔着一层绛紫色的帘子,宋卿月冲帘内影影绰绰的身影福下。
“宋卿月见过刺史夫人。”
以崔康时现在官职爵位来说,宋卿月既为王妃,亦为相国夫人,当由李家主母向她见礼。
但她有求于李家,且李家主母又是崔康时的岳母,这个礼便由她先见了。
只她未料,李夫人非但没掀帘出来,反倒在屋内冷冷放话。
“听说崔康时对你千宠万爱,眼下看来,却是因你模样像我女儿?”
宋卿月微微敛了眉眼,直起腰身时刘喜翠上前搀了一把。
她面带认真,语气缓缓:“夫人说得没错,我确实沾了您女儿的光!”
屋内,李夫人冷哼,“倒有几分自知之明。听说你为商户之女,与崔康时结了姻,却又搭上靖西王?”
宋卿月一双清澈的杏眸望入帘内……李夫人言行对她颇为不善!
“夫人对我与崔郎的事有诸多误会,今日天时尚早,我便慢慢讲给夫人听!”
想要解除李家对崔康时诸多误会,想来很要费一番口舌。
只她腰身笨重,便扶着刘喜翠的手,挪到帘子外的客座上落了座。
刘阿嬷一掀帘子从屋内转出,给她送来一壶热茶,又替她倒了一杯递来,并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她冲刘阿嬷贪颔一笑,接过茶却不敢喝,放到了一边。
吃不准李夫人找她的意图,万一见她身怀六甲给她下药,也是吃不准的。
清一清嗓子,她道:“崔郎对你夫人爱女情深似海,从未在我面前避讳。并向我明言,之所以娶我,非是爱我,只因我生得像夫人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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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她如是说,李夫人并未领崔康时的情。
“既是如此你也愿嫁?不可谓不是攀高附贵之人!警告你,纵有崔康时替你撑腰,纵你给崔康时诞下子息,若你胆敢对珍娘有亏,我定由不得你!”
宋卿月这才了然。
她以为李夫人召她前来,是因她生得像李慕儿,一解李夫人心头的思女之苦。
只她未料,原是李夫人怕她亏待珍娘!
笑了一笑,她柔声辩驳:“倒非是攀高附贵,而是对崔郎感激涕零!安王与我有仇,将我下狱。崔郎念在我模样像夫人爱女,将我保出……”
遂之,她将与前夫晏元良的仇怨讲了,更讲了崔康时相救的经过,却将与即墨江年的事隐下。
晏元良害她双亲,又当她的面杀了宋玉书。
眼下安王以她为质,将她禁锢在定州,不得与即墨江年见面……
于她而言,与安王亦或与晏元良有仇,没什么分别。
她又道:“嫁与崔郎,纵他爱的是我这张脸,我也愿意!”
李夫人却嗤笑出声,“既然感恩,为何转头又与靖西王拉拉扯扯?”
与即墨江年往昔共历的惊涛骇浪在心中翻腾,宋卿月红了眼。
不再软声和气,她直直道:“我与夫人非亲非故,恕我不愿事无巨细相告。唯有一件事可告……那便是,夫人与我有共同的仇人!”
铺垫了那么多话,她正是想引出接下来要说的事。
李夫人冷声,“仇人?”
“对,仇人!沈家是我的仇人,亦是夫人您的仇人!”宋卿月定声。
屋内一片沉默后,急急的脚步声响起,接着绛紫色的帘子一掀,一位年近五旬的华服贵妇现身她面前。
妇人生着一张圆脸,脸上一双汪汪杏眸精光熠熠,翡冠上的珠翠流苏因走动大幅振晃。
李夫人面色震惊,睨着她寒声:“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宋卿月站起身来,目光细细在妇人脸上流连,缓缓噙了泪。
没忍住,她哽咽道:“李夫人……肖我娘亲!”
“别跟本夫人攀扯关系,我可没你这样的浪荡女儿!”
李夫人情绪激动,胸口急急起伏,睨着她质疑,“只怕是你乾月朝廷派来的奸细,想挑唆我李家与永安朝廷不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