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崔康时骑马伴行在喜轿外,她手揭帘子朝他偷看,他笑问:“嫁我可悔?”
她记得……好像回他的是“不悔”。
今日若崔康时再问,她依旧是这样一句话。
若没有那个远在天边的人抢亲,想必,她会与崔康时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珍娘见她看得出神,往她口中塞了一片羊奶酥,软糯糯问:“娘亲,爹爹怎地还不回来?”
奶酥片被她噙在口中,须臾便化,溢甜香满口。
她亲了一口珍娘同样香甜的脸,咂了咂嘴道:“就是,怎地还不回来,教我家珍娘都等得急了!”
珍娘从她膝头滑下,屁颠颠地跑去拿了把鸡毛掸子塞给她,认真道:“这么大个人了不记事!长寿说‘棍棒之下出孝子’,回头娘亲帮珍娘打爹爹!”
看着手中的鸡毛掸子,她愣了愣,捧着肚子在美人榻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
见她笑,虽不明所以,珍娘躺到她身边,也抱着小肚皮笑得嘎嘎作声。
崔康寿进了院子,见母女二人在屋中笑成一团,便笑盈盈立在院中喊,“珍娘,珍娘,刘阿嬷来看你了!”
“刘阿嬷来了!”
珍娘立时从美人榻滑下去,跑出了屋子。
院中,崔康寿将珍娘的手牵了,见屋内的她一脸不解,便道:“刘阿嬷是亡嫂的乳娘,今日是珍娘生辰,应是受珍娘外祖母所遣,来送生辰礼!”
亡嫂,那便是李慕儿了?
她坐正身子,冲崔康寿笑着点了点头。
牵着珍娘将欲转身,崔康寿默了默又道:“刘阿嬷问起了嫂嫂,听那意思是想见见嫂嫂,不知嫂嫂可愿同往?”
宋卿月心中合计须臾,下榻趿鞋,“你二人先去,我这便来!”
随后,她坐到妆镜前,细细整理好被珍娘揉乱的衣裳与云鬓。
想必,她与崔康时亡妻相貌相似之事,早已在定州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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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崔康时亡妻娘家人想见她,她一时半会儿也离不了定州,早晚也会与这些世家大族碰头,便索性不躲不避了。
待出了院子到了前庭,一打扮华贵的中年妇人,正将珍娘搂来抱去,眼神万般怜爱。
提裙跨入厅门,她轻咳一声,那妇人便抬头朝她看来。
妇人眼见有四旬多模样,圆脸圆眼的,模样看着很是贤淑。
妇人一看清她的脸,便呆滞了神色,撒开怀中的珍娘,怔怔站起身,定定将她望着。
须臾,妇人痛呼了一声“姑娘”,朝她猛冲两步,却又半途跪倒在地,掩面泣不成声。
一声“姑娘”,叫得宋卿月心头一暖,霎时便噙了两泡眼泪。
既然是李慕儿的乳娘,见妇人这般伤心的情形,应是与李慕儿感情深厚。
她走过去跪下,将这位刘阿嬷肩头揽住,红着眼轻声:“刘阿嬷节哀!”
刘阿嬷从她怀中轻轻挣出,哆嗦着双手捧住她的脸,泪流满面地道:“这世间,竟真有生得这般相似的人啊!”
她将刘阿嬷从地上牵起,笑道:“若阿嬷不弃,也可唤我‘姑娘。”
果然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乳娘,刘阿嬷只拉着她默默看了一回,流了一回泪,便起身告辞了。
崔康时下朝回来时,怀中抱了一堆礼品盒子。
有给珍娘的。也有心疼崔康寿看护珍娘辛苦,选给崔康寿的。
叔侄二人抱着礼品盒子,欣喜离开去拆看,崔康时催动车轮驶向她。
她坐在椅子上,浅浅地呷着茶,拿眼风觑着他盈盈的笑脸,讶道:“怎么,难成还有我的份?”
崔康时将怀中一只红锦缎、方形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对羊脂玉的镯子。
镯子看着白腻通透,无一丝杂质纹裂,玉质为上乘。
他伸过手,将她手中的茶杯夺过放下,取出一只镯子,轻轻套入她凝雪的皓腕。
玉镯冰冷,崔康时看她的目光却颇为温暖。
他道:“今日是我俩成亲一年的日子!还是那句话,宋卿月,愿往后的日子,我能护你一世平安!”
她眼底酸涩,打趣道:“我没给你准备礼物,你可别当着珍娘的面,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