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崔康时褪去靴袜时,她才艰难地弯下腰身,崔康时却牵着她的手,将她扯起。
他仰眸,温柔看着她怔怔的脸,双手环住着她的腰身,将头虚虚埋到她腰侧。
阖上双目,他长睫轻颤,唤了一声:“卿月……”
宋卿月两手虚支于空中,不明崔康时的举动,杏眸垂下,看着他乌墨的顶。
正待询问,崔康时已松开她,笑道:“你孕身大了,这些事让下人来做便是。今日赶了一日的车,又受了惊吓,下去歇着吧!”
宋卿月确实困了,兼又听了他许久的话,便应声转入内屋。
可即便于床上躺了许久,她也未能入眠。
她大概摸清了,令崔康时难为的三件事……
崔家巨额财富藏于博陵,崔康时想保下,想运出关外,却被沈明仕与即墨云台盯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明仕向崔康时以她为质,强嫁沈安青与崔康时,为的就是要名正言顺,霸占崔家家财。
即墨云台虽与崔康时达成交易,同意放她到崔康时身边,却不允许她踏出定州半步。
为的是怕,江年打来定州不能匹敌,要拿她作人质,要挟江年!
她于床上转了个身,杏眸迷离,看着床头烛泪成溪的红烛……
她还从崔康时口中听得一则消息,沈明仕与即墨云台不睦,非是一心!
想到此,她“噗”一声吹灭了蜡烛。
她定不再做人质,尤其不会做,用来要挟江年的人质!
……
随后一月里,崔康时日日去朝堂点卯。
作为户部尚书,即便他虚与委蛇,当各部理直气壮伸手向他要钱时,看着并不富盈的国库账簿,他也只能忍痛添上一些财。
怕只怕这样的日子太久。
今日填一些,明日借一些,早晚,这永安朝廷会将他家巨额财富掏之一尽。
说到底,即墨云台侵占他家财的手段,是要比沈明仕高明体面许多。
他是个商人,这有出无进的买卖,没得让他心底空落落的。
所以,纵使沈明仕盯得他紧,他也让崔康月暗地里再寻稳妥门路,接着将崔家家财往关外转移。
十月末,定州迎来第一场冬雪,丢棉扯絮的,将他着眼之处覆上一层银色。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他手掀车帘看痴了雪,便没舍得放下。
路转街角,遥遥的,他见宋卿月一手扶着腰,一手擎着油伞站在府门口张望。
她穿得一身红,像一团红彤彤的火,烧得他眼眸暖暖的,心头热气腾腾。
马车停后,他被钟离从马车上抱下。
刚于毂车上坐定,宋卿月的油纸伞便举到他头顶。
他仰头,眼眸深深望她。
明明心头欢喜,他却嗔怪:“下这么大的雪,你站在门口等什么?”
宋卿月将伞递给钟离,推上他的毂车,笑眯眯道:“自然是等一个……身负千艰万难的傻子!”
崔康时无声一笑,耳根滚烫的想,若她不离,他能做一辈子这样的傻子!
这既艰难,又使他慰足的日子,转眼便到腊月十六。
腊月十六,是他去年与宋卿月大婚的日子,亦是珍娘的生辰。
此日朝会上,永安皇帝宣布,要为两位皇子庆贺百日之喜,将举宫宴。
他却未将朝议入耳一句。
心中只生着打算,待下了朝,他要与宋卿月娘儿俩好生过上一回。
……
今日是珍娘的生辰,崔康寿早在三日前,便将珍娘从饶阳带来。
饶阳为崔家祖居,祖屋便是在此,一些家传营生亦在饶阳,由年少的崔康寿打点。
崔康寿忙着在膳房张罗珍娘喜欢的吃食,宋卿月则将一套崭新的衣裙给珍娘穿上,还给她戴了红花,点了胭脂。
怀中拥着珍娘,美人榻下置着火盆,她看着花窗外积玉落银的雪,似又回到大婚那日。
去年的腊月十六,雪大风也大,将抬有她的喜轿吹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