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饰地轻轻咳了咳,她又道:“沈安青心肠歹毒,她敢给你夫人下毒,也敢给珍娘下毒。待她进了门,你别让珍娘同她住在一起!”
话音一落,她听得耳畔崔康时的呼吸一重。
随之,他一把将她推离,双手捏紧她的肩,圆眸定定瞪着她,一字一句问:“你说什么?你说下毒的人是沈安青?”
宋卿月被他的反应惊到,“你……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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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康时胸起急剧起伏,眼神恍惚,晃着她的肩问,“她告诉你的?她怎么说的?“
李慕儿死后,崔康时彻查了崔府。
他查出,在李慕儿保胎药中下毒的,是崔府膳房的一个伙夫。
伙夫交待,因在李慕儿那里受了委屈,气不过才下的毒。
他遂将伙夫交给官衙处置,伙夫被判了斩刑。隔年,崔家有人在沈明勋府中看到此人。
沈明仕与他过往密切,往年无数次提起,欲他像其他世家一般,与沈氏同一条心。
所以,自那人被现出现在沈府,崔康时便怀疑是沈明仕为与崔家联姻,杀慕儿给沈安青挪位子。
但他万万没料到,四年前的沈安青才十七岁,便如此歹毒,敢下毒害他心爱的妻子李慕儿。
宋卿月感觉两个肩膀都快被他捏碎了,“她说你不让她痛快,她便不让你痛快,还说你护不住李慕儿!”
她又郑重提醒,“虽她没正面应我,但应是差不了,你回去万万小心!”
崔康时大口喘着粗气,缓缓摇着头,难以置信。
虽沈家权倾天下,但李慕儿背后的李家,名望于关陇也并不弱势……沈安青她安敢?
缓过气,他猩红着眼眸松开手,“此事还待查证,前头佑江关就要到了,你准备一下。”
宋卿月抬手揉上生疼的肩膀,轻声应了。
疲惫倚着车厢,崔康时朝窗外望去。
前方不远处的佑江关近在眼前,关墙与山体连在一处,关隘内外挤着一堆急待进出的百姓。
为免混入奸细,把守关隘的将士前后布了三层防线,逐一查看通关人的文牒,路引,一一核对身份信,确认无误才放行。
离关将近之时,为免拥堵,崔康时让赶车的护卫远远将马车停下。
车厢内沉默了良久,宋卿月与他都没说话,也没看对方。
悠久之后,崔康时方喑哑着声音道:“包裹里有路引,也有文牒,你拿出来看看,免得一会对不上问话……我就不送你了!”
宋卿默默将包裹打开,将路引与身份文牒拿出来看。
看着看着,她止住的眼泪就又涌了出来。
临下马车前,她起身一掀帘子,忽又返身将崔康时抱住,哽咽着道:“我回去后会日日上香,求漫天神佛保佑你,保佑珍娘……”
太过伤心,她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崔康时阖上双目,将她搂了,先是松松地搂,后紧紧地搂。
“宋卿月,我往后的路,我自己走。你往后的路,你自己走……”
她哭着点头。
良久后,他将她轻轻推开,“山高水长,江湖路远,永不相见……走吧!”
一阖目起身,她下了马车,停步须臾,快步朝关隘走去。
她与崔康时,自是永不相见。
他若得幸,会迁往关外异国;她若得幸,会逃出生天与即墨江年相逢……
人生之艰除了死,还有一个“情”字!
过关隘前,她没有回头,抬袖将脸上的泪擦得干干净净,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脸,面对关隘将士的盘问。
三层布防,她一层层过。
当过了最后一层布防,她站在佑江关霍地回头。
目光穿过重重人影,她见那辆遥遥停着的马车未离,见她回,马车掀着帘子的手倏地放下。
帘垂而车启,马车于她视线里缓缓掉头,她深吸一口气,将泪意忍下。
转身,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排陌生的将士。
他们手拿着画像卷幅,看看画像,又看看她,半笑不笑问:“你可是宋卿月?”
她眼睛散大须臾,忙讨好福了一福,“民妇张兰芝,回太原省亲,见过各位军爷。”
领的将领一扯嘴角笑了,一挥手,“将她拿下!”
将领身后的将士立时扑来,她将双手反扭。
如若爬出深井又被人踹落,宋卿月在将士们手中挣扎,绝望地高声辩驳。
”我不是宋卿月,你们放开我,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