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个人精,偏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
却也没辩驳,便冲宋卿月拱了拱手,带人退出院子。
众人纷纷退出院子时,崔康时沉声:“钟伯留下!”
老管家缓转回身,走到院阶之下,朝一脸寒凝的崔康时一拱手:“老奴有罪!”
“拿我身后这一尸两命换崔家人活?”崔康时睨向老管家,眸色微愠,“你怕是忘了夫人怀着身子!”
惭愧一望宋卿月,老管家叹气,“老奴但凭主君责罚!”
“呸!我活得好好的,什么一尸两命?”
宋卿月忍无可忍,于他身后轻啐。
“主意是我出的,也是我逼老管家听命的,怪不到他头上!”
……
上唐六百三十八年。
九月廿十二日,上唐国二皇子即墨云台据关陇、河东三地称帝,不改国号,立年号为永安。
永安皇帝立河东定州为离都,以廿安宫为离宫,立朝建制,封官授爵。
颁布圣旨广诏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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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上唐世家名门奔投,广纳天下贤良为官,遍招英才为将。
免关陇、河东三地赋税一年,三地百姓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自此,上唐两分,乾月朝廷与永安朝廷并存。
十月十五下元节,为水官大帝为民解苦救厄之日,定州道观大摆道场,阖城百姓将再兴欢游。
下元节前一日,崔康时罕见地要崔康寿将珍娘带来。
于院中的开得金灿灿的桂花树下,他静静看着宋卿月陪珍娘玩耍,时不时同坐在院中石几上的崔康寿聊上几句。
“这半年多,你带珍娘辛苦了!”
“不辛苦,弟弟倒练出了一身哄娃的本事。待明年嫂嫂诞下侄儿,我还能带!”
遥看宋卿月的身影,崔康时圆眸黯了一黯,轻声:“明日你带珍娘去玉皇观祈福吧。”
崔康寿应了一声“好”,又惊讶一看他,“大哥不带嫂嫂同去?”
崔康时伤手拨弄着积满石几的桂花,“她在定州困得久了,心头烦扰,我明日带她去银州散散心。”
“去银州?来回得半个月,太远了。嫂嫂怀着身子长途坐马车,大哥不怕颠到她?”
崔康寿话头顿住,忽抓起崔康时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讶道:“大哥的伤掌似乎撑开许多!”
“她日日都要给我这伤掌上刑,能不撑开吗?”崔康时幽怨一望宋卿月,“你找人给我做一副鸠杖,待我从银川回来用。”
忽珍娘大惊小怪地跑来,直直扑入崔康时怀里,仰着小脸欣喜朝他嚷嚷。
“爹爹,娘亲刚才让我摸她肚子,肚子里的弟弟踢我了,太好玩了!”
宋卿月站在远处那株开得金黄的桂花树下,手抚肚子,红着脸朝父女二人笑。
夜里入睡前,宋卿月给崔康时揉捏伤腿,崔康时手中执着书卷,徐看徐翻。
忽她惊呼一声,伸手抚上肚子,感应须臾,她抬眸笑向他道:“他又动了,你要不要摸摸?”
崔康时弃下手中书,滑下身子,拉过被衾将自己盖住,“没兴趣!我乏了,你入里屋睡吧!”
自觉失言,宋卿月的脸霎时滚烫。
……
翌日,崔家人尽皆出府去玉皇观祈福。
一匹老马,拉着一辆破旧的马车驶出了孟良河畔的崔府。
马车上,崔康时怕宋卿月久坐腰酸,伸过手来,将一个软枕垫到她腰后。
她孕身已快六旬,小腹大了一些,但并不显眼。
四望车厢内破旧的装饰,她语气半酸半讽:“崔相国,你这是将崔家家底全捐了?府里一辆像样的马车也无?”
崔康时默默拖过面前矮几上的琉璃盏,从盏中拿出一只蜜橘仔细剥起。
剥好后,他递了一瓣橘瓣到她嘴边,看着她语气淡淡:“逃命还要挑三拣四!”
宋卿月本已张嘴叼住橘瓣,闻听,橘瓣从她嘴边坠下。
看着他神色平静的脸,她眼睫轻颤地问:“不是去银州看枫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