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所掌,不过平准一司,名为总揽吴蜀贸易,实则如硕鼠转丸:
蜀锦、红糖、蜜糖、绒毯、美酒、蜡烛、巴盐、邛竹……
通商所得,十之八九皆入丞相府库,偶有疏漏,便是当廷斥骂“校事蠹虫”。
作为校事府中书,自己都屡被诸葛恪当众羞辱,更何况诸校事?
一想到这些,吕壹的脸上,闪过怨毒、恐惧,最终被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取代:
“诸葛元逊,汝视校事府如刍狗……今日,报应至矣!”
又思及糜十一郎私下劝慰之言:
“吕公,权势如潮水,涨落有时。诸葛恪如今如日中天,然刚极易折。”
“公且隐忍,广结善缘,尤其是宫中与宗室诸公,若有对诸葛恪不满者,便是公日后翻身的倚仗。”
糜十一郎这些年来料事献策,几无错漏,让吕壹心底最后一丝顾忌也消失:
“汉国国书既至,必是冯公运筹。冯公既为糜君兄长,此番……”
一念至此,吕壹不禁就是心头大振:
我倒要看看,诸葛匹夫你能有几分才智,能与那深谋远虑的冯……冯大司马相抗?
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再有丝毫迟疑。
他迅更衣,未走正门,而是从角门悄然而出,身影没入建业城纵横的街巷阴影中,直奔武卫将军孙峻的府邸。
待吕壹到达孙峻的府上,孙峻还未入睡。
内室兽形铜炉中暖香袅袅,罗帐低垂,却掩不住一室的淫靡之气。
孙峻与全公主孙鲁班二人,喘息方定。
有心腹下人在门外急报,声音惶急:
“将军!校事府吕中书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怀中正搂着温软的孙峻猛地坐起来,赤足下榻,脸上情欲瞬间被惊疑取代:
“吕壹他深夜来此……”
全公主亦支起身,锦被滑落,露出雪白肩颈,眼中却无半分羞怯,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
“吕壹这个时候前来,必有要事,子远,先让他进来,看他有何说辞。”
当年为了扳倒前太子孙和,全公主曾通过潘夫人,与吕壹联手。
两人不算陌生。
吕壹被引入,见室内景象,立刻低头垂目,但口中话语却如连珠箭般快说出:
“将军,公主,祸事至矣!”
“秦博携汉国国书归来,汉主在国书中直斥丞相诸葛恪背盟联魏。”
“汉主震怒之余,欲调大军南下,汉吴商路如今尽断,国书此刻已被岑公公扣在宫中!”
“请将军和公主及早做决断!”
“什么?!”
孙峻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接着神情一阵恍惚。
先帝卧榻问政之日,犹虑诸葛恪刚愎难制,是他孙峻慨然出列,竭力保之:“当今朝臣皆莫及恪!”
然诸葛恪总揽权枢,开府治事后,何尝分他半卮余沥?
东兴一役,雪夜破魏,捷书至日,建业童叟皆颂“丞相神武”。
那泼天的勋劳,江东的仰望,尽数归于诸葛氏门庭。
而他昔日以宗室之尊,辅政之重,力排众议的翊赞之功,竟似朝露入海,未在此人心中留下一丝痕迹。
刻薄寡恩至此,竟不念半分推毂之情!
往事正历历而过,但听得全公主冷笑一声,扯过榻边深衣披上,赤足走到吕壹面前:
“吕中书,平日里你听命于诸葛恪,此事你不去丞相府告知诸葛恪,却夤夜来此,何也?”
吕壹扑通一声,以头触地,声音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