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一日再说。」踏雪说。
清风一字不落地翻了出来。人群哄的一声,笑了。
总把子转身就走,走得还是不紧不慢。捕妖人收家伙,擡空手——笼子没了,铁条归了耗子。队伍往官道上退,退得比来时快。
鹞子眼跟在队尾,走出去十几步,又停下来。他擡手摸了摸脸上那道疤,回头,盯住牌坊顶上的猫。
「猫。」他说,「你记着。」
「猫记性好。」踏雪说。
皮帽掌柜那三个,夹在队尾,一路缩着脖子。瘦高个让乌鸦精一眼认了出来:「就是熬假药的!」人群一拥,三人直往捕妖人堆里钻。皮帽掌柜临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牌坊。
「他还看咱们的牌坊!」啾啾眼尖。
「看吧。」踏雪说,「牌坊又不怕看。」
人马出了集口,顺着官道,走远了。
集里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卖消息的,卖瓦盆的,卖炒栗子的,捣药的,耍棍的,一齐涌上来。蛤蟆精举着夜明虫往前挤:「都让让!我给猫照路!」
「大日头的,照什么路。」乌鸦精说。
「我乐意!」
乱劲里,那个先开口说「交出去」的老妖精,慢慢走到牌坊底下。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炒瓜子,放在石墩上,放得端端正正,也没说话,背着手走了。
老龟精跟在他后头,张了张嘴:「我……想好了。」
众人看他。
「那猫……不能交。」老龟精说完,自己先笑了。全场跟着笑。
老貉子精一直没笑。他拄着竹杖,仰头看那块红漆斑驳的牌坊,看了很久。
「这牌坊,立了几百年。」他说,「立的是——进来的,都是客。今儿个我才瞧明白,光立规矩不成。」
「那立什么?」清风问。
「立个字。」老貉子精说,「人心里的规矩,得有个字压着。」
他把竹杖往地上一拄:「猫,你们今儿个别走。明儿个,我有桩事要办。」
「又明儿个!」啾啾叫起来,「说好的往南呢!」
「明儿个,」踏雪说,「往南。」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回不算。」踏雪说,「上回有人擡笼子。」
夜里,云海把月亮托了上来。月亮边上那个小黑点,还是铜钱大小,趴在老地方,没再大,也没小。风从云海那头吹过来,带着水汽,带着咸味,还带着大黄说过的那股饿出来的味儿——淡了些,可没散。
清风就着灯,把纸铺开:「写什么字?」
「五个字。」老貉子精说,「明儿个你就知道了。」
「那我今晚先练笔?」
「练。」老貉子精说,「慢慢练。字要立得住。」
啾啾蹲在牌坊顶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梦里忽然喊了一嗓子:「五更啦——」
底下一片笑。
踏雪把尾巴往鼻子上一搭,眯起眼。牌坊上头是月亮,牌坊下头是集,集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进云深处。
明儿个,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