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是要掘地三尺的。
初六一大早,玄冥就亲自盯上了。帮主院的地窖被掀开了——空的。窖底的土新翻过的痕迹还在,老宋在旁边「殷勤「引路,嗓门又抖又亮:「军爷,就是这儿!早年藏过赃,如今早搬空啦——「
玄冥的神识在地窖里扫了三遍。空的。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神识接着扫,一寸一寸地扫过全寨。扫过柴房,扫过灶屋,扫过药材圃,扫过跪了满地的寨民。
沈哲浩就跪在那些寨民里。
黑瘦,低着头,两手伏地,和任何一个吓傻的山民没有两样。神识从他身上扫过去,扫过去——引气一重的那丝气,弱得像没有,他昨夜又特意泡了一回泉水,把气息敛得干干净净。
那道神识在他头顶停了半息,走了。
沈哲浩伏在地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他赌的就是这个:仙师找的是「好东西「,不是人。
搜到晌午,一无所获。玄冥站在空场上,指尖的铃越转越快。祁千总在旁边擦汗,大气不敢出。
人群里,沈哲浩膝行两步,磕了个头。
「仙师。「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小的……小的是寨里采药的。仙师找的,可是药气?「
满场的目光唰地聚过来。玄冥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老林子瘴谷边上,有一眼泉。泉边生着药,紫背的,发金边。「沈哲浩把头埋得更低,一个字一个字地背昨夜想了一整夜的话,「上月小的采得一株,蒸了膏,献给了老帮主……就是、就是仙师手里那包……「
玄冥从袖中取出那包油纸。搜尸的时候得的,他当时就识出来了:紫芝为君,七味为臣,药气清苦绵长。凡间的郎中,配不出这个;凡间的药材,长不出这个。
「带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抖成一团的采药娃,忽然笑了,「敢耍花样——「
铃在他指尖荡了一圈。
「你就跟这包药一样,捻碎。「
老林子的瘴谷,沈哲浩走了七年了。哪一处藤下有蛇,哪一片雾有毒,他闭着眼都摸得清。他走在前头,腿肚子是真抖——抖给玄冥看的,也是真怕。玄冥跟在三步之后,闲庭信步,铃在指尖一下一下地转,转得人心口发空。
洞在瘴谷最深处。进洞三十步,有一处窄口,只容一人侧身。
窄口顶上的石缝里,塞着七罐火油,和四十斤捣细的黑火药。
那是洪天的私藏。初六天蒙蒙亮,老宋学说玄冥当众验药、放话掘地三尺,沈哲浩当机立断出寨——马六带他走山狗洞——赶早埋进去的。埋完,马六问他要干什么用,他说,记帐。马六不懂,也没敢问。
再往里,洞壁的深处,抹着一层紫金膏。灵药的气从洞底一缕一缕地往外渗,渗得整个山洞都清香。
玄冥的神识先探了进去。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起来——灵泉!这洞底必有灵泉!
「前头,就在前头。「沈哲浩在窄口外停住脚,缩着肩,「小的不敢进了,里头瘴气重……「
玄冥已经越过他,侧身挤进了窄口。
贪,是仙师的贪:灵物在前,他要抢先进去,不让这凡人沾一星半点。傲,是仙师的傲:一个凡人蝼蚁,借他八个胆子,敢算计仙师?
沈哲浩退到洞口,摸出火折子。
他把七罐火油的引线拧成一股,点着,然后侧身扑进了早就看好的石窝。
火光顺着引线爬。先是一声闷响,整座山皮都跳了一下;紧接着,连珠的爆响从窄口里滚出来,火光、烟、碎石,轰隆隆地往洞口灌。窄口塌了,塌得严严实实。
洞深处,一声怒啸炸开。
黄铜铃的音浪从塌石的缝里挤出来,一圈一圈,撞在山壁上,碎石崩飞。沈哲浩被掀得滚出去七八步,七窍里渗出细细的血。他含在口里的那口泉水早咽了下去,定神,压伤。
洞里的铃音越来越急。引气十重的修士,几尺塌石,挡不了几息。
沈哲浩从石窝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后他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屏息。
霸王玄甲,发动。
他迎着还在往外崩碎石的窄口豁缝,冲了进去。
玄冥正从碎石堆里探出半个身子,黑氅破了,发髻散了,脸上第一次有了凡人的狼狈。他看见冲进来的人影,先是愕然,随即狞笑:「蝼蚁敢——「
灵力风刃迎面劈落。
沈哲浩没躲,也躲不开。风刃及体,一层无形的甲铿然成形。「铛「的一声金铁音,风刃碎成流萤。
玄冥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就这愣神的一瞬,沈哲浩到了他面前。气沉丹田,桩功沉底,拧了一夜的劲拧成一股,从脚底起,过腰,上背,贯肩——
「天地霸王拳!「
第一拳。
玄冥下意识擡臂,护体灵光亮起。千斤之力砸在灵光上,灵光应声而碎,拳劲结结实实灌进他那条左臂。骨裂声清脆得像踩断了冻枝。玄冥整个人撞进洞壁,喷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