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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仙凡（第1页）

玄冥在凤凰山住下的第三天，沈哲浩见到了他。

不是擡头见的。是跪见的。

那天聚义厅前传仙师法谕，全寨管事以上，厅前跪接。沈哲浩作为赤蜂院留下的杂役，跪在人堆最后。他把头垂在膝盖前，只看得见眼前三尺青砖。

厅前黑压压跪了一片。雷教头跪在最前头，背挺得直，拳头撑在膝边的砖上，指节绷得青白。再往外，官军派来的队正跪得比谁都快，头盔搁在手边，脑袋贴着地。赵先生的青衫也跪在人堆里——这位中元夜还能跟洪天平起平坐的营中幕客，今日跪得端端正正，像一竿被霜打弯的竹子。

青砖上，先过去一双白鞋。云纹的鞋面，鞋底没沾一粒土。

然后那双鞋停住了。

停在人堆前头，正对洪天的方向。沈哲浩跪在后头，听见玄冥的声音，还是那个隔水的调子，不紧不慢：

「你就是洪天。「

「是。「洪天的声音哑着，病气十足。

「先天绝巅。「玄冥轻轻地笑了一声，「本座游历七州，凡人里，你这点根骨算是拔尖的。可惜啊，先天这条路，走到头，也是条死路。「

「仙师明鉴。「

「本座听说，你有一门刀法，断水断流，神异得很。「玄冥的鞋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磕，「练给本座看看。练好了，本座赏你。「

满场死寂。

让先天绝巅当众练刀——这不是要看刀，这是要踩人。踩给全寨看，踩给山下营盘看：你们眼里的大英雄，在本座面前，是个耍把式的。

沈哲浩跪在人群后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听见洪天咳了两声，咳得又深又长，然后哑着嗓子答：

「回仙师……病体支离，拿不动刀了。等病好了，定为仙师演练。「

「拿不动刀？「

玄冥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可下一息，沈哲浩听见了风声——很轻的一缕，像有人隔着三十步，弹了一下指甲。

噗的一声闷响。厅前那根两人合抱的旗杆，上头碗口粗的青铜旗斗，无声无息裂成了两半，一半滚落在地，砸起一片尘土。

「本座最讨厌的，「玄冥慢条斯理地说，「就是装病的人。「

沈哲浩的血，一瞬间涌上了头顶，又被他一寸一寸压了回去。

他不能擡头。他不能动。他连呼吸都得数着来——因为他看见，就在那声轻响里，洪天的身子极轻微地晃了一晃。

不是吓的。是硬扛。

那缕风劲扫过旗斗，余势也扫过了洪天。师父若是运真气护体，这一下连衣角都碰不着——可师父不能运。毒在腑里，动一回真气，减一分寿。

拿病挡刀，拿命装病。沈哲浩跪在青砖上，忽然想明白了这句话的全部重量。

「罢了。「玄冥似乎失了兴致，白鞋一转，「带本座去你们的库房看看。听说这山上，存着些好东西。「

队伍动了。沈哲浩跟着人堆起来，垂着头，让到道边。

就在这时候，出事了。

库房的岔道上，一个杂役扛着一摞竹筐迎面过来，筐摞得太高，挡住了眼，没瞧见前头的队伍，一头撞在了玄冥身后的白衣童子上。竹筐哗啦啦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