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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青呢小轿（第1页）

七日后，入夜。

马六的嗓子劈着，话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楚：青呢小轿，官军跪了一路，雷教头说，寨子危了。

沈哲浩站在夜道上，半天没动。

他知道那袭霜色的衣裙为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中秋前后的剿山令，那位仙师替他问过了，没有转圜——她只是没说，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回到帮主院，洪天还没睡。

廊下的灯挪到了屋里。桌上摊着寨图，洪天披着衣裳坐在图前，手边没有枪，只有一盏茶。听完马六又磕磕巴巴学了一遍，他沉默了很久，问了句不相干的：

「跪了一路？「

「跪了一路。「马六比划，「前头开道的铁人儿，走到哪儿跪到哪儿，官军的校尉都跪在道边上，头都不敢擡——「

「知道了。你去吧。「

马六退了。屋里只剩师徒两个，灯花哔剥响了一声。

「师父。「沈哲浩开口，「那是……「

「是仙师。「洪天看着桌上的灯，声音平得像一潭深水，「灵朝的供奉，营里请来的。姓什么不知道，道号玄冥。「

「比那位仙师——「

「比她？「洪天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睛，「她是什么境界，我至今看不透。这位玄冥仙师，引气十重。十重，放在仙门里也是摸到了灵海门槛的人物——可就算他只有五重、三重，碾平这座寨子，也只需要一根手指头。「

沈哲浩的指尖凉了。

引气十重。他今夜第一次听见这个境界，像听见一把刀的长度——那刀还悬在头顶上。

「记住三件事。「洪天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从明儿起，你搬回柴房去住，烧你的火，挑你的水，把眼睛耳朵都收进肚子里。第二，不管看见什么，不许擡头看。第三——「

他顿了顿。

「他若叫你，你就去。去之前，先来告诉我。「

「是。「

「去吧。「洪天重新看向寨图，「天塌下来，今夜先睡觉。「

那一夜，沈哲浩躺在柴房的旧炕上，睁着眼到三更。

他不是怕。怕这个东西，中元夜他尝过一回，也就那么回事。他睁着眼，是在心里过师父那三根手指：收眼，收耳，他若叫你就去。三句话，全是让他缩起来的。可师父自己呢？师父缩得起来么？

玄冥仙师是冲着剿山来的，剿山是冲着师父的人头来的。这道题的结，在师父身上，不在他身上。

他想明白了这一层，反倒定下心来。缩，是为了看得更清楚。看清楚了，帐才记得住。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起来烧火。师父说了，烧火，挑水，做回那个家什。

第二天，沈哲浩没能睡成懒觉。

天光刚亮，满山忽然静了。

不是人静的。是虫鸟静的——墙根的蟋蟀、檐下的麻雀、溪里的蛤蟆，齐刷刷噤了声，像有人拿一只看不见的罩子，把整座凤凰山扣进了罐里。接着，寨子里所有的狗，一条一条，全趴下了，尾巴夹在腿肚子底下，呜咽都不敢出声。

沈哲浩正在灶前添柴。他手里的柴禾，停在了半空。

这个静，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