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五月初一,按例本州属官入道衙参见父母(父母官),沧州当地旧明的、大顺的官员齐集。
一大早按台衙门院子里便站了一堆人。
程正揆大计已定,便隐在城中大户,同年进士贾永迪之子贾大郎的豪宅深处,与家主人大宴宾客、谈笑通宵,就等天明时分各路人马行事。
天一亮,便有贾家仆人飞跑来禀报:
「城头换了兵马、旗帜,是后来的辽西兵马,已经闭了城门!」
「好!」程翰林击掌赞叹。
在座宾客,连同贾家主人,闻报都是惊疑不定,只有程翰林泰然自若。
没片刻,又一个仆人飞跑来报:
「城内戒严,兵马四出,都在拿人!」
「拿了谁了?」
「新知州史老爷,防御使严老爷,东门交兵,又放火又射箭的,说是在拿昨日新入城的威武大将军……」
「不好了,打仗了,咱们赶紧回家看看。」在座的宾客,都是家业在城的官绅,一听要乱,都着急回家。
程翰林却老神在在,将手按按,大声安抚众人:
「诸位,不必惶急,且安坐稍待,必有喜报。」
被程翰林这么一说,在座的宾客才心神不宁地回来坐下。
他的方略,是按照旧有的规制,初一官绅参见州署衙门的时机,陈捷、王桢的兵马内外齐动,一把拿了大顺官员,就此反水!
虽然有宗大将军进城,但又多了三千精锐边军,就使边军行事,远胜陈捷、王桢!
这时得了贾家家仆的禀报,再看大街上边军的兵丁来来往往,呼喝着把守四方。
显然城池已被重新控制,便更加得意。
然后有人叫门,贾家家仆小心地去应门,就见边军的老敖千总飞马而来,到地勒住战马,先甩下一颗鲜血淋漓的首级,欢快地高呼:
「知州拿住了,这小子的家丁还敢反抗,被我砍了!」
「敖千总,是你大功一件。」程正揆冲出来,闻言大喜。
「知州、防御使都锁拿了,白将军、乌部总跑了,宗将军已经砍了,兵马除了逃去的,大都投降,分在城关一处驻扎,如今官绅齐集,请您往守道衙门主持大计。」
「翰林老爷,人都拿住了,请您到道台衙门,主持大计!」
先传信城外,请王参将、刘游击,各带五十兵马入城,以备相商后续大计。
此二人若有慌乱不应的,便即申饬。
末将领命!
程正揆一拍大腿:「好!大事已成,诸位,我们走!」
他带着同在贾家的一众士绅,兴冲冲昂昂然,成帮结伙地就往守道衙门行去,一路恶仆舞枪弄棒前呼后拥着,声势浩大。
一路上,本来早已恢复日常经营的店铺,都上了板,关门闭户、悄无声息。
内里的寻常百姓,都心惊肉跳地躲了起来,只有个别胆大的,扒着门缝,窥视街面情形。
行到州衙仪门处,程翰林正看见被绑起来吊上高杆的大顺知州、防御使、盐运使,还有赶赴上任的徐州牧,这些人昔日慕程正揆之名,待之为座上宾,从无轻慢……
知州、防御使痛哭:我等不曾侮慢了一城官绅,也不曾拷掠诸公,何以至此啊?
程公,吾还曾为汝在白将军面前周旋,贾家大郎的事,也是我帮你在讲说……
程正揆对这些言辞恍若不闻,于得意之际却假惺惺摇头叹息,指着吊起的州官、文武训斥:
「从贼就是诛九族的罪过,尔等从贼之时,可想过了今日?」
又转向徐州牧领盐运使的顾栩,状若可惜似的摇头一叹:
「顾先生,汝有才华,却真是可惜啊!你的家眷,只能按律籍没了,汝之妻子,唉……可惜了……」
待任大顺徐州牧顾栩则闭目不言,压根不愿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