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灰岚,苏清晚自然不可能丢下它。
这几个月在京都,它天天待在宅子里,都快闷出抑郁了。正好趁机带回乡下,去大山里好好撒欢放风。
何况她有空间这个作弊神器,这事办起来倒也省事。借口么,照旧就行。
借口不在多,好用就行。
谁还没有几个个掏心掏肺、靠谱仗义的朋友了?陆景川从前又是干运输的,南来北往认识的司机多,帮忙捎带一只「大狗」,也是很正常的吧。
而且家里人都识趣得很,从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等他们到了红旗大队,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把灰岚从空间里放出来就行。
若不是一家人集体出动,无法解释,她连四胞胎都想塞进空间里带回去。
……
来京都的时候是2月底,天寒地冻,火车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如今才过了四个月,光景就大不一样了。
绿皮车窗外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绿,成片的玉米地、高粱地层层叠叠,飞速向后倒退。热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车厢,裹挟着盛夏的暑气与熟悉的泥土气息。
四胞胎早已不是初次坐火车,半点新鲜感都无,满心只盼着火车可以快点,再点快。风可以凉快点,再凉快点。
可绿皮火车偏偏不遂人愿,慢悠悠的,一路轰隆隆颠簸摇晃,吹进来的风也滚烫燥热,像是从灶膛里烘出来的一般。
车厢顶上的老式电扇转得半死不活、有气无力。
康康好奇地把小脸贴在车窗上,刚粘贴就被滚烫的玻璃烫得嘶地一声缩回脑袋,瓮声瓮气地嘟囔:「奶奶,这火车咋这么慢啊,我都快熟了。」
「熟了好,正好蘸酱吃。」沈玉芝一向知道这孩子顽皮,手里摇着蒲扇,慢悠悠给几个孩子扇风解暑。
火车渐渐放缓速度,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慢慢变轻,最后稳稳停住。车厢里的人随惯性轻轻一晃,随即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是一个大站。
站台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月台,被七月的太阳晒得发白,热浪一股股从车门涌进来,裹着煤灰味、桐油味,还有一股子若隐若现的、甜丝丝的凉气。
康康的的鼻子很灵,像是闻见了什么好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和刚才的蔫头耷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拽着苏清晚的袖子直蹦:「妈妈!冰棍!站台上有卖冰棍的!」
好家伙,这一吼,把平平、安安、和岁岁都吼精神了,连忙趴到车窗边,八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月台。
苏清晚也定睛一看,果然,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停着一辆白漆的木箱车,箱口蒙着一条厚实的蓝棉被,车把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铁牌,写着「车站服务组」五个字。
卖冰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蓝布围裙,袖子挽到肘弯,正掀开棉被一角,从里面往外掏冰棍。
那棉被一掀,一股白气漫出来,隔着一整个月台都能闻见那股子甜凉。
「妈妈,妈妈!」孩子们急得跺脚,「快!冰棍要被买完啦!」
苏清晚被四个小祖宗吵得耳朵嗡嗡的,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裤兜里摸出钱,塞给康康:「去,趴窗户那儿,喊那位阿姨过来。」
康康一把抓过钱,小炮弹似的重新蹿回窗边,扒着窗沿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嗓子喊:「阿姨——阿姨!这儿要冰棍!」
那大姐正给人找零钱,闻声擡头,见窗口探出个年画娃娃似的小脑袋,咧嘴就笑:「哟,小胖娃,要几根?」
这会,康康也不在乎人家叫他什么了,胖不胖的,此刻没那重要。要是放在平时,高低得给人好好唠唠嗑。
因为他已经忙不迭地在数要买多少根冰棍了:「爸爸、妈妈、奶奶、二姑婆……」
还没数完呢,安安看不过去,已经报出了数字:「十根。」
安安声音不大,却老沉老沉的,跟报帐似的。康康嘴还张着,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对!十根!十根!」
那大姐先是愣住,随即笑弯了腰:「好好好,阿姨马上给你们拿。」
哦哟!这家人不得了啊,一买就是十根冰棍,真是阔气。
她这么一想,手上动作就快了几分,掀开棉被,麻利地抽出十根,从窗户递进去:「来,有点凉,拿好了,总共五毛钱。」
孩子们一人捧了几根,转头分给家里人,一人一根正好。这次坐火车,一家人都在一个隔间里,倒是省事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