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的沈玉芝,最近忙得飞起,缝纫机都要被她踩得冒烟了。
天气渐热,家家户户都要换新夏衣,找她做衣服的订单源源不断。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春款布料厚实,工序多,一天挤挤时间,也只能做一两套。
夏单全是轻薄夏装,裁布走线省事不少,手脚麻利的她一天能赶三四套。即便这样,订单依旧堆在案头,摞得老高。
原本像先前王姨和方姨她们做的款式,一套衣服的工费在十二块到二十块,一天下来至少能赚二三十块,要是天天开工,一个月能有个四五百,五六百。
沈玉芝脑子里有这样的小目标吊着,自然做得干劲十足。缝纫机踏板踩得哒哒不停,指尖穿梭在布料之间,连擦汗都只舍得抽空擡手抹一把。
夸张了,夸张了,汗还是要擦的。
现在做夏款,每套衣服赚得少了些,但是每天能做的数量多了一倍啊,这不,一个月下来,赚得反倒不差。
沈玉芝的手艺本就扎实,再加上苏清晚时不时递过来的几款新式设计,剪裁别致,做工要求高,工费也高出一大截。
这般光景,沈玉芝是越做越有奔头。
方姨对苏清晚设计的春装本就喜欢得紧,天热了后又去沈宅,挑了几款雅致的夏款。
新衣裳做好之后,她便只穿这些新的,那些款式老旧的衣服早就入不了她的眼,压箱底了。走在大街上,单位里,或者是家属大院里,都引得不少女同志追着打听衣服的出处。
不同于国营百货大楼里的成衣,款式常年不变,剪裁宽松笼统,不分身形,人人穿上都是同一个样子。
苏清晚设计的夏装线条柔和,收腰恰到好处,肩线贴合身形,看着简约,却格外衬人的身段气质。
女人们瞧见了,自然都心生羡慕。
方姨不会逢人就说在哪做的,只悄悄告诉相熟的亲友。
可这些衣裳穿出去,很快就在各个家属大院悄悄流行开来。
百货大楼里买不到这般合身好看的衣裳,不少人便想着找法子复刻。可只能远远看着衣服记下大概模样,只抄得来外表,衣片里藏着的收省、弧度比例根本抓不住。仿出来的衣服看着有些相似,上身之后松垮别扭,完全没有原版那份雅致韵味。
这天方姨穿着这件新夏裙回娘家,正好遇上前来做客的妹妹一家。
妹夫周建明是京都国营服装厂的厂长,最近厂里夏装销量低迷,样式陈旧,技术科迟迟拿不出能打动市场的新款,整日为此发愁。
周建明常年跑市场、盯样品,全城国营厂投放到百货大楼的成衣款式,他心里门儿清。只扫一眼大姨子身上的裙子,他便断定,这绝非任何国营服装厂出品。针脚细密,是手工缝制,版型更是市面从未见过的巧思。
他目光瞬间被牢牢抓住,连忙走到大姨子面前,细细打量衣身的剪裁:「大姐,你这件裙子是在哪买的?我跑遍各个百货大楼都没见过这个样式。」
方姨笑着如实说道:「不是买的,是熟人家里手工做的。哦对了,这款式是京大的一名学生设计的,百货大楼根本没有。」
周建明闻言心头一动。
国营厂最缺这种款式新颖又适合大众的版型,若是能拿到图纸批量生产,今年夏装的局面就能打开。他当即托大姨子帮忙牵线。
方姨想了想,告诉他苏清晚平日里课业繁忙,只有周日在家,便和周建明约好,周日一同上门拜访。」
转眼到了周日,方姨便陪着周建明找到了沈宅。
苏清晚见到方姨带着一个男人过来,略感意外,毕竟平时来家里的都是一些妇人。
方姨快步上前,笑着开口介绍:「清晚,这是我妹夫周建明,今天特意过来,是有事想跟你聊聊。」
周建明上前半步,姿态客气,目光不自觉落在苏清晚身上。
着实是苏清晚身上的裙子太过抓人。浅青棉布,简洁小方领,配平直短袖。衣身靠暗藏的省位轻轻收住腰身,不紧绷,下摆缓缓散开成柔和的小伞裙,长度落在小腿中段。没有多余花哨装饰,只在裙摆滚了一圈极细的同色系窄边。
百货大楼里卖的成衣,清一色筒状直裁,上下一般宽,完全不考虑身形起伏。也有老师傅试着做收腰的衣裳,可大多硬往腰上收,看着别扭,穿着也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