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兰心头重重一震,方才挺直的胸膛,不知不觉又塌了下去。
苏云峰也愣住了,目光在陆景川一行人身上来回打量,心里暗自盘算,苏清晚嫁的这户人家,怕并不是普通乡下人家。
王淑兰强压下心底的波澜,不肯就此落了下风,又把话题绕回高考上面,不甘心地追问道:「那志愿总该填报过吧,报的是哪里?」
她心里暗暗笃定,就算参加了高考,一个生了四个孩子被家事缠身的女人,顶天也就报个本地普通专科院校,怎么也比不过自家苏慧的安大。
苏清晚端起桌边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神色淡然:「我报考的京大。不过我们来了安城过年,也不知道有没有收到通知书,但我想应该八九不离十吧。堂婶,你也知道,我从小到大,学习就拔尖,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奖状我都拿麻了。我婆婆和我男人又宠我,我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能做的也就只有好好温书了。唉,真不得劲!我想去后院拔棵葱,我婆婆都不让我动手。唉……」
「京大?!」
王淑兰失声脱口,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血色褪下去大半。
京大那可是全国顶尖学府,她女儿想都不敢想的学校。
后面的话她完全没有听进去,京大两个字,就足以震惊她全家了。
就连进门到现在都不曾说过一句话的苏慧,此时也睁大了眼睛,万分震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似乎是不太相信苏清晚的话。
从小到大成绩拔尖又怎么样?年年考第一又怎么样?嫁到了乡下,她就不相信,苏清晚的婆家人真会像她说的那般宠她,估计就是为了什么脸面,故意这样说吧。
「是啊,京大,怎么了吗?」苏清晚一副天真无害,好像真的不懂王淑兰为什么这么大反应的样子。
她顿了顿,继续补刀:「对了,我刚才忘记说了,我小姑子小叔子报考的也是京大,而且他们还没读完高二哦,厉害吧?」
王淑兰终于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受了,就是……比吃shi还难受,又恶心,又难以下咽。
她目光扫过站在苏清晚身后的男人,仿佛有什么力量推着她勇敢往下说:「晚晚,那你男人呢?看着也不年轻了,报考了什么学校?」
苏清晚头一歪,看起来十分的天真无邪:「哦,我男人啊,我刚才没说吗?可能是我忘记了,我男人报考的华大。」
堂屋里瞬间落针可闻。
王淑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真想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今天本是上门来炫耀女儿考上了安大,光耀门楣,也想着踩一踩嫁给了乡下汉子的苏清晚。结果从头到尾,处处都和自己预想的截然相反。
苏清晚这三年多在乡下,越长越漂亮不说,这婆家人一看就是体面人,竟然连她的男人、小叔子小姑子都报考了名校。
本以为这三年多,她在乡下一直不停生孩子,却没想到生的是四胞胎,多稀罕呐。
反倒是她王淑兰,三番两次的炫耀,此时落得像一场笑话,她什么时候这么难堪过?
唐茹端坐在主位,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冷眼瞧着,并不插话,任由王淑兰自己体会这份尴尬。
康康不懂大人间的言语交锋,攥着糖果,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嘀咕咕,偶尔传出一两声孩童的嬉笑,反倒衬得王淑兰此刻的处境越发难堪。
但是安安懂啊。他立马板起了小脸,想刚出声维护自家母亲大人,就对上了苏清晚暗示的眼神,示意他不要插嘴,去一旁玩去。
他自然是懂苏清晚的顾虑,是怕他说出来的话太过成熟老练,怕别人起疑。这也是安安平时很少说话的原因。
王淑兰喉咙发干,半天找不出合适的话来接。
她想说京大华大哪有那么好考,劝她们不要痴心妄想。可她这样直接说出来,哪有他们到了开学时间,还收不到录取通知书更加打脸,更让她解气啊。
她且安心等着便是。
于是,她强压下心里的酸涩,强颜欢笑:「大胆点也是好事,这万一考上了呢,是吧?堂婶先在这里预祝你们金榜题名了。」
她坐立难安,再也待不下去,暗暗扯了一把苏云峰的胳膊。
苏云峰会意,连忙站起身,强挤出来客套的笑容:「时间也不早,家里还有些事,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苏慧进门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会要走了,眼神直直地看着苏清晚和陆景川他们,有诧异,有嫉妒,也有不屑。
王淑兰勉强跟着起身,心神恍惚,连场面话都说得干巴巴的,敷衍客套两句,便带着一家人匆匆离开了苏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