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即使是坐的卧铺,那也是一身风尘,浑身骨头都透着酸胀。
一路颠簸摇晃,疲惫不堪。
午饭后,长途跋涉的众人,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回了房间休息。
倒是四胞胎精力旺盛,跟着苏亦安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满眼新奇,丝毫没有困意。
陆景川跟在苏清晚身回到房间,随手合上屋门。他伸手替苏清晚拂去发间沾染的些许尘土,低声道:「累坏了吧,你躺着,我给你按按放松下。」
苏清晚也不矫情,顺势趴在床上:「好啊,你先给我按,晚上我给你按。」
陆景川低低笑起,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此时苏清晚还不知道,她说的按和他口中的「按」,根本不是同一个意思。
炭盆烧得正旺,屋内暖融融的,驱散了冬日的寒凉。床铺铺着厚实柔软的被褥,阳光通过木窗棂斜斜落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
陆景川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算得上「豪华」的布置,不由得想起三年前,两人来安城,也是住在这座宅子里。
那时候宅子刚经历动荡,被割委会的人打砸得面目狼藉。他们住在后院光秃秃的屋子里,还担心有人闯进来,一整晚都睡不踏实。
如今窗明几净,屋内安安稳稳,再不必提心吊胆。
苏清晚察觉到他神色恍惚,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陆景川回过神,看向身旁的人,低声感慨:「想起三年前我们来安城的事了。」
苏清晚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笑出声来:「想想那时舅舅每次要见我们,都是翻墙进来的,想想就觉得好笑又委屈。你说舅舅一个首长,当时翻墙有什么感想。」
陆景川也被她说得勾起回忆,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多半是又气又无奈。身份摆在那里,却没法光明正大。」
苏清晚笑着说:「有机会一定要请舅舅再来一趟,我给他铺上红地毯,让他从大门堂堂正正进来一次。舅舅可是我们苏家的大恩人,我爸妈都说了好几次了,说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
陆景川点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调侃:「行啊,舅舅要是不来,我扛都把他扛来。」
苏清晚莞尔一笑,没多久,在陆景川的轻柔按摩下,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晚饭的时候,多了苏清晏这个大忙人。他如今是安城东方纺织厂的厂长,平日里厂里事务繁杂,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今天特意提早下班赶回老宅。
红木大圆桌炭火融融,桌上依旧摆着陈玉珍做的各式炖菜腊味,热气袅袅。
饭后,众人围坐闲谈,话题自然而然聊到了不久前轰轰烈烈恢复的高考上。
苏清晏身为纺织厂厂长,了解厂里不少青年工人都在惦记这件事,见闻最多,率先开口:「这次高考题目难度不低,我们厂里不少年轻人考完都心里没底。你们几个考得怎么样?」
苏清晚和陆景川相互对视一眼,双双默契停顿,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谁知道苏清晏会错了意,以为两人考得不好,于是赶忙温声宽慰:「没事,考得不好也没关系。中断这么多年,多少人把学问都荒废了,考得不好也正常。下次再战,再说,也不只有高考一条出路嘛。」
苏云谦也开口附和:「是啊,晚晚,景川,不必太过在意。依我看,景川在运输队的工作就很不错嘛。」
陆景川:「……」
他能说那份工作已经辞了吗?
苏清晚莞尔一笑,刚想开口,唐晓天抢先给他们爆了一剂猛料:「表哥、姑父,那你们担心得有些多余了。他们夫妻两个,一个报考了京大,一个报考了华大,还有谁比他们更有魄力的?」
苏清晏:「……」
苏云谦:「……」
一直没说话的唐茹最先反应过来:「京大,华大?」
唐晓天继续道:「没错,晚晚报考的京大,陆景川是华大。还不止呢,景屹和景月第一志愿也是京大。」
话音落下,堂屋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剩炭盆里木炭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苏清晏手里端着的搪瓷茶杯顿在半空,方才还在宽慰两人的神色瞬间僵住。
他脑子里还停留在自己说「考得不好也没关系」,转头就听见一大家子齐刷刷报考了国内最顶尖的学府,落差来得猝不及防。
他回过神,放下茶杯,哭笑不得:「亏我还在这儿劝你们放宽心,合著是我杞人忧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