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她暗自庆幸自家红旗大队受灾不算重,好歹有粮撑过冬春。另一方面,一想到邻村那些减产惨重的生产队,心里又堵得慌。
她空间倒是有大量的粮食,就算不够,继续种几茬就行,空间流速快,生长周期短,完全可以帮周遭渡过这个难关。
但是她也不是普渡众生的菩萨,下凡来救苦救难来的,更何况贸然拿出大批粮食风险太大,她可是很惜命的,没有万全之策她决不会心软。
陆景川在一旁瞧着她眼底几番变幻,瞬间读懂了她的心思,心里不由得揪紧,生怕媳妇会一时心软,动了取出空间粮食来救济他人的念头。
空间是他们这辈子要守护的最大的秘密,他不想媳妇有任何的风险。
说难听一点,救灾应该是国家和各级领导干部应该操心的事,他媳妇就是一个普通的下乡知青,本就没有义务这么做。
更何况苏家曾经为国家倾尽大半家产,一腔赤诚报国,到头来却落得全家下放的下场。要不是有人证物证,又有舅舅鼎力相助,他岳父岳母一家至今都无法平反,怕是要一辈子困在农场劳作。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他哪里敢放任媳妇贸然拿出大批粮食出头?
苏清晚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也怕了。
可遗传这一点,真的是太过神奇。
明明心里打定主意要独善其身,可一想到周边无数百姓来年开春就要忍饥挨饿,心底翻涌的不忍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左右拉扯着她,进退两难。
苏清晚倚着窗,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丝,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襟。
陆景川缓步走到她身侧,温声开口劝慰:「晚晚,你得多为自己着想,你的安稳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苏清晚沉默许久,缓缓转头看向陆景川,声音轻得像窗外飘着的细雨:「我知道,只是我在担心顾叔,他现在肯定急得焦头烂额。虽说这次是天灾无可推诿,可难保不会有人借着粮食短缺的由头揪着把柄,借机把他拉下马。所以……」
陆景川心里透亮,哪里会看不明白,她担心的不止是小叔,她是做不到看着那么多人挨饿。
自家媳妇嘴上有时候说着条理清晰,甚至有些冷漠的话,可那份冷淡从来只针对存心算计、心怀歹念之人。面对对无辜受灾之人,她始终心存善意。
他一眼看穿她没说完的心思,轻声问道:「你是打算去找顾叔?」
苏清晚垂眸:「我们去不方便,最好让顾叔来一趟,但是他现在肯定很忙,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开。」
陆景川见状心下了然,温声宽慰:「这事交给我,我明天一早去镇上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顾明成还没出门上班,电话就响了。
听到陆景川说的话,他半点迟疑都没有,就让司机回去通知参会干部,说自己临时下乡核查灾情,会议延后,随后独自开车直奔红旗大队。
连日下雨把土路泡得泥泞不堪,一路颠簸下来,黑色车身溅满黄泥,看着狼狈不堪。
陆家堂屋,其他人都主动回避了,只剩下顾明成、陆景川和苏清晚三人。
苏清晚刚想开口,陆景川便截了她的话头:「小叔,今天请你过来,是关于粮食的事。我常年跑各地长途运输,年初多地气候都不太稳定,南方不少村镇集体、乡村合作社担心汛期缺粮,提前托我借着跑货运沿路走动的便利,对接沿线各处国营粮站,分批调剂申领了一批富余周转粮,当作民间联合备荒储备。」
「谁料到今年南方风调雨顺,收成没受影响,反倒是咱们本地遇上连绵秋雨,大片稻田泡水,秋收大幅减产。这批备荒粮正好派上用场,全数平价交给小叔处理,用于市里统筹救灾。我们只有一个要求,麻烦小叔遮掩一二,不管用什么办法,不要公布我们是经手人,对外只登记为民间集体备荒储备自愿支持,可以吗?」
这套说辞是他一早反复斟酌出来的,也许可能有几分破绽,但是已经是他能想到稳妥的说法了。
媳妇既然想帮,那他就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自己是个常年跑运输的司机做幌子。
好在这次灾后筹粮的负责人是顾明成,晚晚的小叔,是他们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顾明成闻言神色一肃,往前倾了倾身,沉声问道:「有多少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