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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第1页）

不过片刻功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转瞬就成了倾盆大雨。

冰冷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转瞬浸透所有人的粗布衣衫，田埂瞬间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满脚都是泥。

堆在坡上的稻垛很快被雨水浸透，沉甸甸的根本挪动不了，那些还长在田里的稻穗被狂风吹倒，浸泡在迅速积起的泥水之中。

雨势越来越猛，白茫茫的雨幕遮住远方。

大队长看着漫天大雨，心里清楚万万不能冒雨抢割。稻子一旦沾透水，收回来也存不住，不出一日就会发热生芽。

好在刚才看天不对，已经让景山事人去护住晒场的粮食。

现在最重要的是挖开田埂放水排涝，等大雨彻底停歇、日头出来晒干稻穗，再集中全队劳力抢收剩下的稻谷，才能把损耗降到最低。

大队长垂落肩膀，沙哑着声音招呼众人：「行了，都停下，别在田里硬扛，等雨停了我们再过来想办法！现在各小队立刻抽出几个人，分头挖开田埂疏通排水，余下的人先回去，回家煮碗热姜茶驱驱寒气，别淋出病来，不然就更糟了！」

村民们垂着头，望着泡在水里的稻谷满心焦灼，万般不舍地结伴往家走，一路上满是压抑的叹气声。

不多时，茫茫雨幕里便只剩大队长和各小队队长，领着一队年轻壮劳力留在田间。大家攥着铁锹冒雨挖开田埂，全力疏导田里积水，尽量不让稻穗长时间泡在浑水里。

暴雨过后，又是一连几日阴雨连绵，细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大队部的煤油灯夜夜通明，灯火摇曳，映得满屋子人影沉沉。几名队干部和队里精干青年凑在一起围着木桌开会，桌上摊着各块田地的收成登记册，气氛凝重压抑。

大队长指尖轻轻点在泛黄的纸册上，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忧虑：「咱们红旗大队算是万幸，今年动手早、开镰靠前，大半稻谷早已收割脱粒、入库封存。剩下田里这点，也就最后三天的活，等天彻底放晴，抓紧突击抢收，应该够全队人糊口，公粮也能凑齐大半，不至于出大乱子。」

一旁负责记工分的会计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摊开手里刚从公社捎来的通知，语气满是唏嘘：「可别的队就没这么走运了，好几个生产队地势低洼，插秧、秋收都比咱们晚，大半稻子全泡在泥水里。还有靠山那几个队，田里积水排不出去，稻穗全部发芽发霉，烂在了地里。今年别说交公粮，整体收成直接折损六七成，日子难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屋内气氛愈发沉闷，众人心里皆是五味杂陈。

诚如会计所言，周遭大大小小的生产大队，几乎无一幸免。连日来，各个大队长夜夜寝食难安，一趟趟往公社报送灾情，一份份标注大幅减产、粮食受灾的报告层层上交，最终全都送到了市委负责人顾明成手上。

顾明成连日不眠不休召开救灾会议，国库调拨的救济粮数量有限，根本填不上周边十几个公社数万百姓的口粮缺口，他日日愁得眉头紧锁，苦思解决办法却毫无头绪。

陆景川和陆景山今晚也去大队部参加了会。

夜里陆景川浑身裹着一层湿冷潮气回家，苏清晚连忙上前递过干布巾，又端上温热的茶水。

见他面色沉沉，苏清晚轻声询问大队开会的事。陆景川叹了口气坐下，把队里核算的受灾损耗、还有周边各个大队减产惨重的情形一一说给她听。

按规矩，粮食要先留足公粮、来年稻种与集体储备，余下的再按工分分口粮，今年总产量折损，各家能分到的粮食必定缩水不少。眼下暂且还能靠着往年存粮撑过寒冬，可等到开春青黄不接，没有新粮接上，家家户户的日子就要难熬了。

他们红旗大队受灾情况较轻，糊口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一些受灾严重的生产大队，别说预留储备粮，连足额上交公粮、保障社员基本口粮都难以办到。

苏清晚静静听着，心头也跟着沉甸甸的发闷。

谁不盼着天公作美，不盼着一年的辛苦劳作能换来圆满收成？若是这场暴雨能再晚几日来临，等各村彻底收完稻谷，一切便都会截然不同。

可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老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天灾来了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