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茹则是对着女婿坦荡荡:「景川,还有吗,给我们几张,贴小院去。」
陆景川没想到自己就写了个春联,还被这么多人夸了,多少有点飘飘然。
他嘴角上扬,笑脸迷人,对着丈母娘讨好道:「有,妈要多少都可以,不够我再写。」
此时他无比庆幸,那熊抓伤的是他的左手,要是右手受伤了,这波还怎么炫?
苏清晚看着他好笑,当她看不出来他这点小心思呢?
也只有盲目喜欢女婿的丈母娘了,还连连说:「不用写了,你手臂还伤着呢,以后你再多写点,等我们回了安城,也贴几幅。让大家看看我女婿写的字。」
一旁的陆景月凑过来说:「不止对联呢,我娘还剪了喜鹊登梅的窗花,贴在窗户上可好看了!」
唐茹顺着小姑娘指的方向往窗上瞧去,透亮窗纸上贴着两抹艳红,红梅枝蔓舒展,喜鹊栩栩如生,纹路细腻精巧,一眼就叫人挪不开眼。
她当即喜欢得不得了,快步走到窗边细细端详,连声赞叹沈玉芝心灵手巧、蕙质兰心。
总之,陆景川的场子是彻底被他娘给夺了去,心里还有点暗暗委屈。
这窗花,也不是非贴不可。
堂屋大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今年的年夜饭格外丰盛,油香混着肉香飘满整间屋子。
正中一大碗油亮红润的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肥肉一抿就化。
旁边整条红烧鲤鱼,煎得两面金黄,寓意年年有余。
还有一大锅野鸡炖蘑菇,山野鲜货吸饱肉汤,醇厚鲜香。
清爽的木耳炒鸡蛋色泽鲜亮,爽脆鲜香。
炸丸子,酥脆可口,是孩子的最爱。
酸菜炖粉条,解腻适口。
另外还炖了一锅麂子肉,肉质鲜嫩。
一份羊肉萝卜汤,冬季暖胃佳品。
除此之外,桌上还码着蒸糖三角、白菜炒腊肉。
唐海喝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亲家这手艺,比部队食堂的大师傅都强。」
沈玉芝谦虚道:「都是按景川教的做的,我们家属他手艺最好。」
这点,唐茹深表赞同,连忙为女婿说话:「是啊,景川的手艺是真的好,但是亲家母,你这手艺也是极好的,我这种只会把菜煮熟的人,真的是羡慕都羡慕不来,根本就没有做菜的天赋。」
丈母娘真是太懂他了,也太会夸了。
一旁陆景川的嘴都翘成钓嘴了,压都压不下去的那种。
陆家这边暖意融融,一桌佳肴热气腾腾,整个红旗大队家家户户都飘着浓浓的年味儿。
唯独有一户人家,却是冷锅冷灶,根本就没有过年的氛围。
周家,周晓红刚刚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两位嫂子受不了婆婆和小姑子发癫,带着孩子、男人和口粮回了娘家。
现在周家只剩下一家三口,周建军、马凤莲和周晓红。
母女俩大年三十大闹一场,逼得周建军都想自己套个麻袋把自己给埋了算了。
实在是母女俩逼得太狠,非让他去和大队长说,把林秀秀换了,换成周晓红。
结婚对象那是说换就能换的吗?也不知道这母女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又臭又硬。
人家景河看上林知青,媒婆上门提亲,那是人家自愿的,人家乐意。
人家就不喜欢你,就喜欢林知青。咋的,你爹是玉皇大帝还是月老?人家能听你爹的不成?
周晓红一听她爹不肯上门去说,就在家里撒泼打滚,好一番折腾。
完了还哭诉着说:「爹,娘,陆景河凭什么看不上我,却看上一个知青。知青在这里什么根基都没有,景河看上她什么了?要是娶了我,爹还能帮衬着大队长,娶那个林秀秀,能帮到他什么?听说那林秀秀现在还被家里逼婚,你说陆景河怎么那么眼瞎,能看得上她?哼呜呜呜,我不管,我就想嫁个好的。」
马凤莲不仅不劝说,还在边上附和起哄:「是啊,娘觉得,陈阳那些男知青心眼太多,还是陆景河最合适你,这眼瞎的陆家人,怎么就看不到我家晓红的好呢?」
周建军无了个大语,这异想天开、天马行空、白日做梦、自以为是、疯疯癫癫的毛病该怎么治?
要是治不了,能不能来道雷把他给劈了,也好过把他这老脸放在地上摩擦摩擦,一步两步似魔鬼的步伐,反复丢人现眼。
人家大年三十,家里都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琢磨着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一家人一年到头的辛苦。
这一家三口倒好,在家上演了一场大戏,准确来说,是这母女俩在唱大戏,周建军是被迫营业看戏的那个。
他也不管这娘俩了,随手抓过厚袄子套上,背着手,出了门。
外头雪还在洋洋洒洒落个不停,漫天飞雪,将整个村子盖得白茫茫一片。
跟他此刻的心一样,空空荡荡,只剩一片寒凉。
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阖家团圆,他似乎晃去谁家都不合适。
路上偶尔碰到几个队员,大家见他一个人在外面冒着雪闲逛,都热络地开口打招呼,可没人敢贸然开口请他进屋吃饭。
并非村里人刻薄不识趣。
过年本就是阖家欢聚的日子,各家都在守岁团圆,谁也想不到,堂堂的周书记,大年三十夜里,竟然会落得无家可暖、无饭可安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