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川忍着身上的酸痛俯身,动作利落,三人不敢多耽误,迅速动手收拾。
他们就近扯来大片厚实的枯枝、干草与枯藤,层层铺盖在棕熊庞大的躯体上,又搬来几块厚重石块压住边角,用来遮挡,避免夜间路过的野兽循着血腥味啃食、拖走尸体。
三人匆匆往山下赶。只不过唐晓天换成了背竹篓,唐海扛麂子,陆景川空手而回。
唐晓天想扶他,被他躲开了:「我能走。」
陆景川走在最前面,脚步依旧稳,只是左胳膊垂着,袖子被血染红了,格外扎眼。
唐晓天跟在后面,看着陆景川的背影,心里直嘀咕——回去肯定瞒不住晚晚,就她那眼神,一进门就能看出来不对劲。不过……他们今天是真厉害,三个人一杆枪,就把那么大的母棕熊给撂倒了。
虽然自己是那个出力最少的人,就丢了几块石头而已,但那可是关键。
小伙子嘿嘿笑了两声,被陆景川回头瞪了一眼,赶紧绷住脸。
三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陆景川让唐海父子俩先回去,让唐晓天去找一下李卫国,让他想办法把熊处理了,等明天下雪了就更麻烦了。
他自己一个人则往家走,他想趁着天黑溜回去,至少赶紧回房换件衣服,这衣服上都是熊血,还被扯成这样,怕吓着苏清晚。
可惜算盘打空了。
他刚推开院门,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苏清晚穿着棉袄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小块桃酥在吃。
「你可算回——」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猛地顿住了。
雪光映着陆景川的左边胳膊上,棉袄袖子黑糊糊一片,是血浸透了冻硬了的颜色。
苏清晚的脸「唰」地就白了。
「你怎么了?」她扔下手中剩下的最后一小块桃酥,冲了过来,「这是怎么弄的?怎么这么多血?你有没有事?」
一连串的问题,声音都在抖。
陆景川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嘴上忙着安抚媳妇:「没什么事,蹭了一下,一点皮外伤,你别担心。」
其实真的不算很严重,只是被熊爪扫到了,不深,但那毕竟是熊爪。
「蹭一下能流这么多血?」苏清晚根本不信,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胳膊,刚碰到,陆景川就「嘶」地吸了口凉气。
她的手立刻停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媳妇,你别哭,真没事,这些大多是动物的血。」他擡手,想牵媳妇的手,但想到自己的手沾了脏污,便又垂了下来。
「进屋,赶紧进屋。」她咬着唇,扶着陆景川往屋里走,脚步又急又稳,「外面凉,别冻着。」
进了屋,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苏清晚把陆景川按在炕沿上,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瓶碘伏、一卷纱布、还有一把剪刀。这些都是她穿越前备着的,她空间里有的是好药,但不敢拿出来,只能用这些简单的消毒包扎的东西先用着。
「把棉袄脱了。」她端着水盆回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
陆景川怕血渍碰到媳妇身上:「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怎么脱?」苏清晚瞪了他一眼,「左胳膊都那样了,你还想硬扯?」
她说着就上手了,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棉袄从左肩膀往下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棉袄沾了血,又冻硬了,跟伤口粘在了一起,脱到胳膊的时候,陆景川疼得闷哼了一声。
苏清晚的手顿了顿,眼眶更红了。
「你忍着点,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鼻音,「我用灵泉水给你润润,不然扯得疼。」
她用毛巾蘸了灵泉水,一点点敷在粘住的地方,极致地耐心。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煤球炉「噼啪」的声响,还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陆景川低头看着她。
她就在他面前,头发松松挽着,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
他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别哭,」他心疼地看着媳妇:「真不疼。」
苏清晚擡起头,瞪他:「谁哭了。」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的,像蒙了层水汽。
苏清晚咬着唇,一点点把棉袄袖子从伤口上揭下来。伤口是几道爪痕,翻着红肉,看着就瘆人。
她的手都在抖。
「这是什么动物伤的?」她一边用碘伏消毒,一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嗯,带崽的母熊。」陆景川说得轻描淡写,「运气不好,撞上了。」
其实如果今天只有他一个人,他有信心是可以跑掉的,不过还有舅舅和晓天在,他不能跑,还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现在只庆幸,当时的猎枪是在舅舅手上,而不是在晓天的手上。
被人嫌弃的唐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