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历76548年12月25日,波塔尔卡星系,瓒塔努比星。
黑色的高跟皮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之上,少女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打火机,为自己唇间的香烟点上这片冰天雪地之中唯一的烟火气。
外墨内红的长发被扎成干练的单马尾,柳叶眉之下那双介于酒红色的眼眸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打着浅红色领带的白色衬衫凸显出她高挑的身材和玲珑有致的身段,同发色相匹配的燕尾西装衣裤带有格调相同的披肩,将少女的气质衬托得愈发英姿飒爽。
带有纯金卡扣的黑色皮带收束住少女纤细的腰腹,一柄未开刃的破旧墨色武士刀被她抓握在手上,刀柄和刀身上还流淌着红色的凹陷式纹路,宛若流动的血液一般。
“天哪……就是这地方?”
名为“无趣”的情绪充斥着墨发少女透过单片眼镜的视线,剔骨的寒风剐蹭着瘦削高挑的身躯,将她的身子都托得轻飘飘的。
……
漫天的飞雪和厚实的坚冰构成了这颗死星的主色调,地表上常年的暴风雪更是隔绝了一切生物的气息以及存活的可能。
在白雪皑皑的地表之下尽是坑坑洼洼的裂隙,同时由于暴风雪的缘故能见度不足十米,稍不留神就会导致命丧当场。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这颗星球的冰晶自然是价值连城,不过因为过低的气温导致基本上所有的机械设备都无法正常运转,因此到现在为止都无法对其进行正常开采。
然而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这颗星球中央那个以冰晶铸成的城堡样式的巨型建筑,才能成为这个宇宙中最为坚固的监狱壁垒。
囚犯在这里基本上等于是与世隔绝,每天只能对着窗外相同的景象发呆,连时间的流逝都无法感受得到。
这里面的一切物资都是靠着星际联盟的空运和外地接济。
就连这里的狱警大多数时候也只能靠着带来的报纸以及房屋内的收音机和数字电视才能打听到外面的消息。
“呼……真他娘的冷啊……要不是为了那点三瓜两枣的抚恤金,谁愿意搁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狱警啊……”身板有些驼背的中年男子出来解完手,系了一下自己皮裤上面的裤腰带。
他的脸有些瘦削,腱子肉上面的伤口和脸上的刀疤是他曾经为星际联盟卖过命的证明。
从前线退下来之后,他就申请来这当了个狱警。
毕竟他现在无亲无故的……趁现在自己还干得动活,尽可能多挣点钱,之后就靠着士官的联盟补贴和这笔钱当养老金和棺材本回老家过活。
他拿出来手机,上面依然勉强接上微弱的信号,进行近距离通讯和发送信息已经是极限了,至于游戏则是想都别想。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男子叹了口气,推开警备室那沉重的木门,看到旁边还在锅炉旁裹着被子酣然入睡的青年,纵然是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男子也不由得装出一副略微愠怒的样子踹了踹他的床榻。
“哇啊啊啊……到!”刚刚还沉迷于美梦的青年打了个激灵,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套着条内裤站在地上慌忙敬了个礼。
“噗哧——昨晚做的什么好梦,跟我说说?”那中年士官被青年滑稽的模样逗笑,不由得打趣道。
“那……那个啊……哈哈……”青年红着脸,挠了挠头。“我梦到,我的青梅竹马接受了我的求婚来着……”
男子也笑眯眯地把制服的皮衣扔给他,半开玩笑地说道:“行了行了行了,给点阳光就灿烂是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先把衣服穿了,今天该你去送饭咯。”
青年“哦哦”地应了两声,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冲着男子问道:“话说回来……那个少女的关押时间也快到了吧?话说回来了……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住的牢房是特别布置过的‘豪华间’,吃的东西也是有专门提供的……她应该是某家的大小姐吧?要不然哪来的这么好的条件啊?可是这样的话她又为什么会进来呢?”
“差不多得了啊,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问题……”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自己点了根烟。
“这妮子,之前我还是个愣头青、跟你一样的时候她就在这儿了,而且也没有变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妖术……而且我听我的前辈说这妮子危险得很,要不是有特殊原因,否则这个牢房根本关不住她。”
“真的假的啊……”青年整理了下衣服,摆了摆自己的帽子。“那她还能在这儿心甘情愿地被关着?”
“谁知道……兴许是给她提供食宿的那个人跟她说了什么吧……”男子夹着烟吐了口烟雾,坐在椅子上戴着圆框眼镜翻看着那些纸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小说。
“她的食宿是有人提供的?”青年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你傻呀,那妮子就是地位再怎么高,联盟还能专门为她提供一套食宿条件?那可是王公贵族才有的待遇——”男子看着那本小说,头都没有抬一眼。“真得让那些运输官给我拿点新书了……这小说情节我都快背下来了。”
青年点点头,正打算出门去。在走之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过头对男子说道:“那如果……她不愿意吃饭的话该怎么办?”
男子把书放到自己的腿上。
“这话是我的长官教我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说……我也不知道。”他摘下眼镜,直视着眼前的青年。
“你就说——‘你如果不吃的话,白先生他会伤心的’。”
青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到厨房那边取了趟餐车。
他轻轻推开牢房的门,扑面而来的是安神的薄荷熏香,过于浓郁的香味伴随着穿堂而过的风改变着室内的压差和冷暖变化。
其次是房间内的布局,以粉色和白色为主基调的家具以及温馨的木质地板,比起所谓的牢房,更像是花季少女的卧室。
窗前的水仙还没有到开放的季节,纤弱的鳞茎轻微耸动。
最后才是躺在床垫上的少女。
狰狞的伤痕遍布原本如细长的藕般白净的双臂,已经结痂的疤痕整齐排列,略微勒肉,看上去令人恶心。
修长的双手指尖还带着血迹,对于双臂伤痕的由来似乎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却又什么都说了。
青年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因为他更不想对上她那和长发一样火红的眼,那双眼睛总是会散发着如同燃烧着死灰的深邃视线,看得他很不舒服。
少女的睡眠很浅,不过,她更像是因房间内的异动而醒。
“那个……我,我从今天开始来给您送饭。”青年紧张地鞠了一躬,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宰,而自己是她手上的一名囚徒。